“不到五分钟,我就冻得全身僵硬,我想要爬出去,但雪层壁又滑又深,我吃不饱饭,没力气,于是一次次地看到希望,又一次次滑了下去。”
“后来,我哭的嗓子哑了,连眼泪都冻在脸上,就绝望了,因为我知道爸妈不会再回来找我了。”
“我缩在角落里,想让体温流失得慢一点,可没用,那天实在是太冷了,我觉得我一定是要死了吧,洞口模模糊糊的离我越来越远,脑子里也空荡荡的,思绪都凝固了。”
顾峥始终看着她,她每说一个字,都好像有一根极细的针,在他心尖最柔软的地方猝不及防地扎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绵长的心疼。
苏青青一直没抬头,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但奇迹还是发生了。”
“我的养父母意外路过,发现了我,父亲贴着雪壁滑下来的时候,我觉得他就像天神一样勇敢。我冻得连眼珠都转不动了,只记得母亲的身体是那么温暖。”
“他们一口一口地喂我米汤,没日没夜地抱着我,把我放在心口上捂着,家里最后一把米给了我,最后一点柴火全烧了给我取暖,我一点都不想死,就那么被他们生生救了回来。”
房间里安静极了。
连周念卿也停止了挣扎,眼睛不时微微闪动一下。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我这条命是他们给的,我曾对着月亮发誓,要一辈子孝顺他们,不管他们是不是我亲生父母。”
“因为,他们待我,比那对亲生的,要好一千一万倍。”
“我想读书,母亲就熬夜纳鞋底拿去卖,给我买铅笔、买书本。我在学校受一点委屈,父亲就敢拿着扫帚去堵人家家门理论。他们自己吃糠咽菜,没让我受过一点委屈。”
苏青青画圈的手终于停下,抬眸看向周念卿,“你说,这样的父母,比之亲生的,差在哪里?”
周念卿定定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顾峥却明显感觉到,手下这个一直紧绷绷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松弛下来。
“周志远的确罪该万死,不值得原谅。”苏青青继续说道,“但他也用自己的后半生,在切切实实地弥补你。”
“他每天都活在忏悔里,又把这份忏悔,变成了对你深沉的爱和守护。”
“周念卿,我们每个人都理解你的痛苦和愤怒,但是,请你停下来,想一想,这十九年里,抛开这一切恩怨,你有没有感受到过一点,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他发自内心对你的好?”
周念卿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周志远没有那么忙的时候,每天都围着他转。
想起十岁时被大混混欺负,周志远二话不说就冲上去跟人打架,额头被打破还笑着对他说“爸没事”。
想起十五岁那年,他随口说想学吉他,周志远第二天就托人从省城买了一把最贵的回来。
想起高考那天,周志远推了所有工作,在考场外面顶着烈日陪着他,怎么说都不肯走。
那些真实的记忆,此时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爱与恨在他心底疯狂地撕扯、绞杀。
过了许久许久,周念卿闭上眼,两滴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混入了地上的灰尘里。
他不再挣扎,只是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疯狂颤抖,嘴里发出一声声沉痛的嘶吼,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撕碎。
“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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