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青静静地看着,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冲刷着。
她想起外婆曾说,这世上最厉害的风水,不在山川形盛,而在方寸人心。
善念是滋养一切的阳春水,恶念则是腐蚀灵魂的穿肠毒。
周志远这十九年来,何尝不是给自己布下了一个最恶毒的风水阵?某种程度上,他早已是自己的囚徒。
这一跪,与其说是跪给燕卿,不如说是跪给他自己那颗被罪恶感啃噬了十九年的心。
今日阵破,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毕竟玄学能断吉凶,却解不开心结。
能救人的,终究只有人自己。
或是他人的宽恕,或是自我的救赎。
至于周念卿。
她看向台上那个仍然怔愣着的身影。
人活着,终究要向前看,她是希望周念卿能听懂这哭声里的悔意,放下沉重的枷锁的。
但原谅,是燕卿和周念卿的权利,旁人无权置喙。
……
出了剧场,夜风有点凉,吹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众人一时都沉默着,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情感的余震里。
最终还是赵大强先开了口,“老爷子,妹子,叔,婶,那啥……我就先带孩子回去了,明天还得早起上学呢。”
在一片简单的告别声中,赵大强一家先行离开了。
顾擎天看了看时间,对顾峥安排道:“阿峥,我先送你苏叔叔和李阿姨回去,他们累了一晚上了,然后再回来接你和丫头,太晚了,你们两个别乱走,就在这等一会儿。”
苏武和李凤兰跟着顾擎天上了车,随着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剧院门口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两人寻了门廊处背风的台阶坐下,顾峥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了苏青青肩头。
苏青青微微一怔,外套上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拢了拢衣襟,“谢谢。”
一时无话,只有剧场里隐约传来的,不知哪个剧团还在排练的咿呀唱腔,和着断断续续的音乐声,在夜色里飘荡,更衬得周遭一片静谧。
沉默了片刻,顾峥忽然开口,“周叔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纷乱的思绪,“人有时候,一个犹豫,可能真的就再也来不及了。”
苏青青没出声,安安静静地听着。
“我父母的感情一直都很好,但有一次吵得凶,我父亲负气去了外地驻派,就在他走后第七天,母亲突发急病,没等到父亲赶回来就走了。”
“我永远记得父亲回来时的样子……和周叔一样,一个那么坚毅的人,哭得像个孩子。”
“他后来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那次吵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没能见到我母亲最后一面。”
顾峥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沉静,深深望进苏青青的眼睛里:
“所以青青,我不想将来有一天,像他们那样活在追悔里。”
“重要的人,我拼尽一切也要守在她身边,天大的事,都不能成为放手的理由。”
他的话语异常滚烫,像是承诺,也像是誓。
苏青青看着他那双映着微光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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