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肌肉男冷冷说道。
齐克的心脏狂跳,这是软的不行打算来硬的了?
他面对着那个肌肉男,微微歪头,用刻意放慢的、近乎神经质的语调说:
“你在跟我说话吗?”他的眼神故意放空,盯着对方却又像没在看对方,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怪异的弧度。
那是他在黑暗的电影院里,反复观摩罗伯特·德尼罗的表演后,暗自练习过的样子。
“你在跟我说话吗?”齐克再次开口。
肌肉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少年的反应。
齐克向前走了一步:“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你在跟我说话吗?”
“你以为你他妈在和谁说话?”
齐克扭头看着皱起眉头的布莱恩,继续说:
“我在布朗斯维尔长大。别想唬我。”
房间里一片死寂。
布莱恩的脸色变了。他当然知道布朗斯维尔的意大利裔意味着什么。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少年说这话时的眼神: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你敢碰我就一起死”的狠劲。
肌肉男看向布莱恩。布莱恩盯着齐克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摆摆手:“放松,孩子,只是开个玩笑。迈克,你出去吧。”
肌肉男迟疑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布莱恩把雪茄按灭:“你可以走了。不过记住,”他的声音冷下来,“走出这个门,你的歌在纽约不会再有第二家出版商会接。我说到做到。”
“保利·瓦里奥先生是我父亲的朋友。”齐克冷冷回答,“你大可以试试。”
他收起自己的谱子,转身拉开门,手心全是汗。
保利·瓦里奥是卢切斯家族的高级头目,应该足够威慑这个小出版商了。
走出大楼时,下午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在街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心跳慢慢平复。
模仿电影角色虚张声势,几乎耗光了他的勇气。
可挺有用。至少他走出来了。
地铁在轨道上隆隆行驶,车厢里弥漫着尿骚和廉价香烟混合的味道。齐克靠着车门,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涂鸦墙壁。那种憋屈感又回来了,比在出版商办公室时更强烈。
在这个唱片业的体系里,他作为一个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律师的穷小子,哪怕握着金矿,也会被轻易地夺走。
他想起了亨利。想起了“牙医”。虽然危险,但至少他们办事干脆,分成清晰,而且能提供某种保护和执行力。
可他刚刚逃离那个让人提心吊胆的世界,好不容易得到了在yca的暂时安宁。
现在又要回去吗?
地铁到站,他随着人流走上布朗斯维尔的街道。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中有潮湿的寒意。他看了看街角的公共电话亭,只要投币,拨通那个号码,就能联系上亨利。
但他没有。
齐克沿着熟悉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乔的杂货店时,他看到橱窗里已经摆上了圣诞装饰,廉价的塑料彩灯一闪一闪,旁边立着纸板做的圣诞老人,边缘已经卷曲。
圣诞节要到了。他答应了母亲今晚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