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其他工人渐渐注意到这边的争执,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远远围站着观望,没人敢上前掺和。
其实拖延这片刻功夫,拖车上的唱片已基本卸完,只剩零星几箱。
亨利瞥了眼魁梧男人,又朝齐克递了个“把车开走”的手势。
谢天谢地,刚才卸车前齐克已经从司机口中问清了开关车门的密码。
他快步爬上驾驶座,按流程操作,引擎顺利启动,没有触发丝毫警报。
几秒钟后,卡车缓缓驶离仓库,沿着第九大道朝林肯隧道和新泽西方向开去,他们要在这里抛弃这辆劫来的卡车,抹去痕迹。
亨利依旧坐在副驾驶,脸色比刚才好看了不少,他从兜里掏出一叠对折的美元,随手塞进齐克的口袋,质感厚实。
“这是500美元,说好的报酬。”
500美元,和整车唱片的价值比起来九牛一毛,但在1977年,已是相当可观的数目。齐克清楚,亨利明面上在建筑工会的工作,一周薪水也才170美元,非工会成员的工资还要更低。
一晚上就赚了相当于普通人一个月的收入,他心里还是挺满意的。
“剩下的几箱货怎么办?”齐克问道。他记得这个抢劫团伙的风格,行动前就早已找好买主,刚才仓库里等着装货的几辆卡车,都是买主安排的。
“少个几箱没事,”亨利摆了摆手,“先停车,我们一人分一箱,算是额外酬劳。”
齐克乖乖靠边停车,心里暗自腹诽:看来缺斤短两在他们这儿不算事,刚才路上已经掉了不少,现在再分几箱,倒也无所谓。
唱片本就是大众消费品,又有成熟庞大的分销网络,随便转手就能套现,这无疑是一笔不错的外快。
两人各搬了一箱唱片,随后与等候在路边的汤米、斯坦利和“牙医”汇合。
参与抢劫的几人每人分走一箱,亨利也给了众人报酬:负责持枪威胁司机的斯坦利和汤米,每人2000美元;只负责开车的“牙医”,分到300美元。分发完毕,亨利才把两个头上套着纸袋、吓得浑身发抖的司机放了出来,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齐克把卡车开进一片被高架笼罩的阴影里,众人正要各自散去,亨利却叫住了他们,快步走到路边的电话亭,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低沉地说了几句,神色阴沉。
挂了电话,亨利看向斯坦利和汤米,报出一个地址:“你们两个,去新泽西刚才那个工会狗崽子的住处收拾他,打一顿让他记住教训,别管别人的闲事。”
齐克心里暗自心惊,看来刚才一通电话,亨利已经摸清了那个魁梧男人的身份和地址,这口气,他终究是咽不下去。
斯坦利和汤米却面露难色,不太想去,毕竟亨利并不是这个团队的老大,平时只负责货物销售的环节,没资格直接差遣他们。
亨利脸色一沉,冷冷道:“现在吉米还在监狱里,你们想继续在jfk机场做这笔生意,就必须听我的。”
两人对视一眼,开口索要更多报酬。
亨利耐着性子解释:“吉米虽然不在,但他的那份不能少;保利大佬和科伦坡家族的抽成也不能动,jfk机场是他们的地盘,这里所有生意都要给他们分一杯羹。再加上各个环节的打点、贿赂,还有和司机做交易的费用,能分这么多已经不错了,一箱唱片也值几百美元,知足吧。”
两人满脸不甘,嘴里骂骂咧咧,既气那个工会男人油盐不进、不识抬举,也气自己还要跑一趟新泽西的偏僻地区,白白折腾。抱怨归抱怨,他们终究还是上了车,引擎轰鸣着朝新泽西方向驶去。
齐克跟着亨利坐上“牙医”的车,心里忍不住盘算:亨利到底能拿到多少报酬?各个环节层层抽成,最后落到他手里的,恐怕也只是零头。
念头刚冒出来,他又在心里吐槽:美利坚真是魔幻,都当了劫匪了还要被层层盘剥,不愧是资本主义集大成者。
车子一路驶回布朗斯维尔东部,这是布鲁克林知名的意大利裔社区,街道两旁都是低矮的木质房屋,路灯昏黄,空气中飘着意大利美食的香气。
车子停在齐克家门前,“牙医”拍了拍方向盘,笑道:“回去吧,我们要去城里的俱乐部好好嗨皮。”
亨利探出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替我向你父亲问好,告诉他,你今天做得不错。”
“我会的。”齐克抱着分来的一箱唱片下了车,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推开家门。
齐克是家里的二儿子,家里人丁不算少:大哥保罗参军后,1973年死了,留下一双五六岁的儿女,由老罗西夫妇抚养;还有一个十四岁的弟弟乔伊,和一个十七岁尚未出嫁的姐姐玛丽;父亲老罗西开着一家小餐厅,此刻还没回来;母亲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操持着全家的生计。
一进门,家人的热情就扑面而来:母亲快步走上前,捧着他的脸亲了亲面颊,语气关切:“齐克,你可回来了,烧退了没有?脸色还是有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