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时面有迟疑,拱着手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顾厉霄向来雷厉风行,最见不得手底下的人回话吞吐扭捏,当下沉了声,“还有何事,说。”
语气已十分严厉。
青时不敢再瞒,下跪回话:“今日丹若来问搬院子之事,因侯爷吩咐过,要您看过甜水巷搬来的物件,属下不敢擅作主张,便说等东西置备齐全还需几日,要请阮娘子在后罩房委屈几日。”
顾厉霄微蹙的眉目舒展,“是她差人来问的?”
青时低着头,“是。”
顾厉霄素知女娘娇气,又爱热闹,加之大病了一场,缩在后罩房那小地方也委屈她了。她既然开口要搬去隔壁院子,想通了这些事情,他如何会不允?但——
若只是这事,青时怎会是这态度。
顾厉霄想起妆奁匣子的暗层,眉间笼了些寒意,“将她在甜水巷常用之物都取来。”
阮娘子常用的东西多且琐碎,青时请了青尧一起搬进来。
笔墨纸砚、妆奁匣子,以及几本市面上的游记话本。
此时一件件摆在书桌上。
顾厉霄站着翻看。
这次的笔墨纸砚中并未藏着酒,倒是旁边有一沓厚厚的画纸,上头画着一路所见风景,江南之景画得最多,且随着越画越多,画技愈发纯熟,意境也愈发凸显。
翻到最后一张,画的是码头之景。船只停泊,各人忙碌,烟火气十足,热闹而生动。
顾厉霄伸手点了点,“这张看着有几分范公的神韵。”想来是幼时家里请了先生精心教过的。顾厉霄想起一事,问道,“派去李家庄打听消息的人还未回来?”
青尧拱手回话:“回侯爷话,派去的兄弟说李家庄地方极大,再加上曾遭过一场极大的瘟疫,死伤惨重,十多年前的事情更不太好打听。属下已去信催促了。”
顾厉霄放下画纸,说了声不急。
家里能请得起先生学画的,当是富裕人家,只要家世清白,不曾卷入什么案件,待丧期结束后,他会迎娶女娘过门为妾,允她多生下几个孩子傍身。
放在画纸旁的,是他送给女娘的妆奁匣子。
顾厉霄拉开小抽屉。
拨开各色簪钗等首饰,压在下面的是一个个纸包,里面是顾厉霄并不陌生的药粉。
贼心不死的女娘。
顾厉霄面无表情的将药包拿出来扔在一边,“都处理了。”
“是。”
正要合上时,无意看见最深处藏着一抹红色,用巴掌大的绸缎包着,打开看,是一对小米珠耳坠。
顾厉霄想了起来。
从沈家村到京城,就见女娘日日带着,在洵阳镇那一夜还因下楼找这坠子,惹了些麻烦上身。后来他收用了女娘,命青时送了不少首饰过去,但耳坠却只戴这一幅。
是从何时开始不戴的?
好像是在甜水巷过年,他亲自送了她一对耳坠,再也未见她戴过。
不过是个廉价的耳坠。
她要留着便留着罢。
顾厉霄将东西放回去,瞥见青尧脸色有异,双眼发直地盯着手里的耳坠,“这耳坠有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