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荔只觉得呼吸变得困难,她双手紧紧抓住谢景琛的手,想用力将他的手指扯开,眼泪簌簌:“陛下……妾是……靖安侯的……女人……是世子的生母……妾什么都……不会说……”
谢景琛眯起眼,眼底一片嗜血杀意。
“荔娘如此狡猾,孤如何再敢信你。”更因她是顾淮望的女人,是靖安侯世子的生母,这样身份的女娘,知道了他的秘密,他如何还能放心让她活着走出皇宫?
阮荔眼前发黑。
胸口窒息。
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她。
她想起了弱小的小六,想起了留在通县的人芳婶、小五,想起了外面的丹若,最后想起的是顾厉霄……
她不能死……
她好不容易活了下来……
好不容易得到了自由啊……
她好不容易有了家人……
阮荔睁开眼,望向谢景琛,从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极为艰难的连成一句话:“我是阿姊的妹妹……陛下……娘娘……不会原谅……您的……她将……三公主……大皇子……托付给妾……她……泉下有知……一辈子……都不会再入您梦中……”
“她不会……原谅您……的……”
谢景琛眼底的杀意渐淡。
在最后一个字说出口时,死死掐住她脖子的手送开了些。
巨大的欣喜袭来。
阮荔知道自己有救了!
但她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要徐徐图之,让谢景琛放弃杀自己灭口。
她哽咽着继续道:“阿姊在云州的家人都已经战死了……您难道还要杀死阿姊在京城的亲人……杀死靖安侯仅有的妾室么……陛下是明君,所以……云州军拼死也要守护住成阳关……侯爷出征前哪怕知道他此去……凶多吉少,但侯爷还是舍了我与世子赶赴战场……您是大夏的君王,百姓皆为您的子民……我亦是大夏百姓……陛下……您真……要杀了我么……”
绝望的哭泣声在眼前响起。
谢景琛听着她一声声的陛下,看着她流满两腮的眼泪,想起了很久以前,他仍是太子时,四人一起南下。
他们在客船上闲谈说笑、听曲赏景。
而如今……
一切物是人非。
秦娘不在了。
淮望与他有了芥蒂。
眼前的女娘……竟成了他的妹妹……
可笑至极!
可笑之至!
若杀了她……
能让她保守秘密,但秦娘会恨他,淮望也会恨他……到时候,他身边还剩下谁?
谁也……
不剩下了……
谢景琛浑身脱力,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任凭女娘捂着脖子趴在地上痛苦地咳嗽喘息。
“滚……”
阮荔听见这一字,浑身冷汗淋漓!
她跪在地上,端端正正磕了头:“妾告退。”接着便是连滚带爬的起身,逃也似的推开了书房的门。
守在门外的丹若看见阮娘子出来,连忙上前搀扶着她,“娘子——”
阮荔的手冷的丹若一个激灵。
“出宫——”她低着头,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什么都不要问!”
丹若应了声是。
扶着阮娘子出宫去。
靖安侯府的一直停留在宫门外,只是上下朝期间,怕太过引人注目,藏到了巷子里去。阮荔在上车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出城。
她怕陛下要反悔!
怕权势能轻而易举地灭口。
她只想逃。
逃回通县去!
她环紧胳膊,死里逃生后的后怕袭来,牙齿止不住地打颤,脸色惨白的吓人。
丹若心疼又害怕地搂着阮娘子。
一会儿问“娘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会儿又安慰说“不怕,我们已经出宫了!”,车厢里都是丹若姑姑的生意,以及阮荔急促的呼吸声。
她咬着牙。
不敢哭出声来。
更不敢将这些事告诉第二个人知晓。
哪怕是顾厉霄,她亦不能说出半个字!
这次回京,阮荔没有一日好好休息过,最后又经历了这一番事情,再一次从鬼门关前逃生后,阮荔在踏上回通县的路上就病倒了。
病得昏昏沉沉。
抵达通县家中时,人瘦了好几圈。
气得柳老吹胡子瞪眼,一日里不断念叨着‘我就说不能去不能去!’‘瞧瞧回来成什么样子了!’‘你们这是诚心折腾老夫!’。
在喝了柳老的汤药下,阮荔勉强能入睡一会儿。
但半夜总是惊醒。
门外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怕得脸色煞白。
秋去冬至。
一年年关又到了。
小六已是个一周岁的孩子了,在芳婶和丹若姑姑的细心照顾下,成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子,颇具调皮捣蛋鬼的雏形。
宁晏愈发稳重。
学业学得好,功夫也跟着青恒等人学得扎实,逐渐长成了一位宽容与威严并存的兄长。
小皮猴子天不怕地不怕,甚至连阮荔板起脸来都不怕,撅着嘴、红着眼,贴在阮荔身边,掉两颗金豆豆,他阿娘就会心软了,可唯独怕晏哥哥,乖乖当哥哥的小尾巴。
云州战况胶着。
柳老曾在云州待了一阵子,对云州地形与守备还算熟悉,说哈库拉战力虽猛,但到底是个小国,一旦战线拉长,于哈库拉不利,所以靖安侯才行此招。
打一场,缩回去。
歇息个七八日再骚扰一番。
而在这七八日里,敌军吃喝拉撒,样样都要军饷支撑,哈库拉是小国,时间久了就开始供应不上,而大夏地大物博,军饷充足,有足够的底气与敌军耗着。
这般拖拖拉拉打了三个月,大夏终于夺回了成阳关。
柳老捋着胡子笑。
“此招不要脸了些,换做从前的靖安侯,可绝不会行此招。”
这位靖安侯,也有了牵挂之人,行军布局更稳重了许多,不再是不要命的打法了。
通县附近有一个道观。
阮荔常带着小六前往,祈祷大夏凯旋,祈祷顾厉霄凯旋。
而战事还在继续。
再夺回成阳关的次月,国家征调各地将士支援云州,方维亦在征调之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