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在世,总有为难之处。
论阮娘子的这份心,嬷嬷绝不会怪娘。
“有了娘子这句话,咱们又多了几分底气。”
“大殿下还睡着,等着他醒来后,我再出宫。这会儿我守着大皇子,云岫姑姑也下去歇会儿罢,听松涛说,姑姑一夜都没合眼。”
云岫确实有些撑不住了。
向阮荔道了声谢,在寝殿外的罗汉榻上歪着躺一会儿。
嬷嬷也抱着三公主离开。
阮荔进了寝殿,在床边坐下。
大皇子哪怕喝了药,也睡得极浅。
阮荔的脚步声已经放得很轻,仍是惊醒了大皇子,他皱着眉,迷迷糊糊地醒来,含着唤她:“娘子不走……”
阮荔在床边坐下。
轻轻拍着。
“我守着大皇子,不走。”
话音才落下,大皇子才闭上眼。
又再度睡着了,
只不过一只小手紧紧攥着阮荔的袖子,不肯松手。
阮荔低头看着,鼻尖发酸。
恍惚间,她把大皇子当成了她的小六,等小六长这么大了,她不在小六身边,侯爷忙于战事、忙于公务。如小六病了,或是半夜梦魇惊醒了,爹爹和阿娘都活着,却都不在他身边,小六会哭么?
会怨她么?
会恨她么……
这么小的孩子,仍需要亲人的疼爱。
就像是眼前的大皇子,他会因陛下的摸摸头、一句夸奖,阿姊的拥抱而笑得格外灿烂。
她的小六是否也需要……
阮荔的决心再一次动摇。
她是否——
是否可以再多陪小六一段时间。
等他渐渐大了,开始上学堂了,有了自己的玩伴,到了不再依赖阿娘,还要与爹娘闹矛盾的年纪时,她可以不那么愧疚地离开小六,那时候,她能心安理得的四处游历。
不必再如此不舍。
她已经争来了自由,不该急于一年半载的。
她希望……
小六一生顺遂,生活富裕。
更希望他会成为一个开朗、自信、正直的孩子。
不必像大皇子这样,患得患失、谨慎敏锐。
就在思绪完全压向另一边时,寝殿外忽然来了人,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悄声同她道:“娘子,靖安侯来了,就在前面大殿。”
阮荔愣了下。
“你说是靖安侯?”
小太监连连点头,语气有些急促的催她:“正是,还请娘子快去罢!”
阮荔看了眼安睡的大皇子。
似乎知道她在旁边陪着,殿下睡得沉了些。
阮荔小心的从大皇子手中扯回袖子,吩咐让小太监守在一旁,若殿下醒了,就叫外面的云岫姑姑进来。
安排妥当后,阮荔才离开。
殿外已近黄昏。
但热意未退。
滚滚热浪涌来,压得人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阮荔又素来怕热,走到前面大殿侧门时,背后已经被汗水打湿。
她伸手推门。
门扉发出轻微吱嘎响声。
站在殿中之人寻着声音望来。
在阮荔抬眸间,她看见了朝自己一步步走来的侯爷,以及他身上穿戴整齐的甲胄。
这一刻,阮荔缓缓睁大眼。
心脏陡然升起恐惧。
“侯爷……”
她踏入殿中,昂头看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侯爷,发现自己喉咙干涩的发不出声音。
顾厉霄低头看女娘。
目之所及,是女娘颤栗的眼睫,僵硬的表情,含着水光的眼睛,种种表情,皆是因他而生。
女娘心中分明有他。
当真是个小骗子。
顾厉霄的声音压得很低,“哈库拉不知从何处得知我不在成阳关戍守,虎豹骑折损大半,拉拢了两个小国,突袭成阳关。成阳关已经失守,云州……丢了。”
阮荔眼皮狠狠一跳。
云州……丢了?!
她仍记得侯爷曾说过,云州一旦丢了,大夏以南都是平原居多,敌军可一路突入南方!
所以大夏才会想方设法夺回云州,守住云州。
如今……云州丢了……
那侯爷……
顾厉霄继续道:“陛下今日已点将派兵出征,同你说完后我也要即刻启程,与赶赴云州的卫兵汇合。时间紧迫,你速速出宫前往通县,青恒会一路护送你。”
哪怕他说的再冷静。
可阮荔仍看见了顾厉霄试图压下去的一抹绝望。
云州一战,大夏折损了三名大将,无数将士,甚至连虎豹骑精锐也只剩下十余人……侯爷身中瘴气之毒,这段时日留在通县,并不是全为了小六与她,亦是为了休养身体,等待身体恢复后,侯爷又会上战场,夺回云州三县。
可现在整个云州丢了,南边岌岌可危。
连侯爷都怕自己此战……
阮荔不敢往下想。
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