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桉还那么小。
还那么小……
阮荔追出大殿,外面热浪涌来,扑得她眼前骤然发黑,人直挺挺往前倒去,还是云鹤不放心,一直在殿外守着,及时扑上来接住了她。
“娘子!”
她惊呼了声。
低头看见一张紧闭着眼落泪的脸。
“为何……”阮荔捂着唇,不让自己的哭声传出去,喉咙里的哽咽堵得胸口发疼,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钝痛,“为何老天爷要这样……这样……折磨人……”既然让侯爷活着回来了,又为何……为何又要将他送去那么危险的战场……
云鹤听得红了眼圈。
她听见了靖安侯的那一句‘此战凶险’,也看见了阮娘子心痛欲裂的拥抱,她从未见过阮娘子像这般失态,此时的娘子定是心痛得心都要碎了。
她揽着阮娘子,试图安抚着娘子几近崩溃的情绪“娘子不哭,靖安侯骁勇……一定、一定能平安回来的!宫里头有我们在,娘子快、快出宫去——世子还等着您!”
世子……
是……
小六还在通县等着她!
她要尽快赶回去通县去!
阮荔强迫自己从悲痛中抽离,她从云鹤怀中离开,擦去眼泪,“多谢姑姑——”
“娘子……”
在阮荔开口时,身后传来一道微弱的说话声。
是大皇子。
阮荔转头看去。
大皇子出来的着急,赤着脚,身上仅穿着寝衣,身后的小太监捧着一双鞋子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云岫姑姑也在后面赶上来。
这个早慧的孩子,睁着漆黑的眼睛。
直勾勾盯着阮荔。
他失去了生母,失去了爱护他的母后。
如今连阮娘子也要离他而去了。
用稚嫩的嗓音问他:“娘子…要…走了么?可……还会回来……”
眼中的悲伤将要溢出来。
阮荔从小太监手中接过鞋子,看向几人:“云鹤姑姑,云岫姑姑,我有几句悄悄话想同殿下说。”
几人纷纷后退几步。
阮荔没有起身。
她半跪在地,直起身,温柔而有力地握住大皇子的双手,同他报了通县的住址,“今后遇到任何事,殿下都可以往这个寄来书信,但这个地方不能让凤藻宫以外的人知道,殿下能答应我么?”
大皇子到底还是个孩子。
他听出娘子真的要离开自己了,嘴角不受控制往下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还会回来……看我和……三妹妹么……娘子还未……教会我作画……”
阮荔用力点头。
“会。我会回来看殿下和三公主,还会……还会检查殿下有无认真练字作画。”
大皇子终于哭出声来,“娘子不可、不可食而肥……”他一边抽泣着,一边举起手,要与阮荔拉钩。
阮荔伸出小拇指,与他约定。
大皇子抹着眼泪,“娘子放心……怀清是兄长,会、会好好照顾三妹妹的,也会认真习字……作画……也会认真练母后教怀清的剑法……”
阮荔被勾出了眼泪。
眼眶已哭得发疼。
她怜爱地摸着大皇子的头,“殿下虽是兄长,但更要记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可太过勉强自己,知道么?”
大皇子抽泣着点头。
“怀清记住了……我会努力学习……习武……不让母后和娘子失望……”
阮荔最后又抱了抱他。
才离开凤藻宫。
云鹤担心她,一路送到宫门口,宫外靖安侯府的马车已经等着,应当是侯爷提前吩咐的。
丹若下来,扶着阮荔上马车。
“娘子,侯爷吩咐此次离京,不知何时才会回来,要将重要之物尽量随行带往通县。”
“侯府中的下人也要另行安排……”
丹若在不停说着今后侯府的安排,桩桩件件,极为琐碎,阮荔却是越听越心慌,脑中一片混乱不堪,而在这些混乱之中,阮荔隐隐察觉到了一件事。
“姑姑,”阮荔唇色发白,声音轻若蚊蝇,“侯爷为何要让你们都跟着搬去通县,是、是侯爷……知道了什么……是么?”
今日在大殿中,一切发生的太过仓促,阮荔以为侯爷让她回通县,是为了让她回去守着小六。
但在丹若姑姑口中,是侯爷安排妥当了一切,要将靖安侯府搬去通县,让她留在通县,不要回京居住。
丹若眼神心虚了瞬。
她低下头,微不可察地点头。
“昨夜侯爷得了出征旨意……回府做安排时……想让奴婢劝娘子带着小世子留在京城……奴婢……怕……出事,将当初之事告知了侯爷……”
阮荔心口猛跳两下,抓着丹若低声追问:“侯爷听后是、是何反应?”
丹若摇了摇头:“侯爷让奴婢出去了。今晨叫奴婢入内时,就吩咐了方才说的那些安排,让娘子尽快搬去通县居住。”
原来……
侯爷已经知道了……
还是在出征前夕知道的。
阮荔缓缓闭眼,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一次湿润了眼眶。
这一次是侯爷亲自护着她从京城里逃出去,是他将自由亲手交还给了她。
在做这些决定时……
他已经想好了自己不会回来……
世上怎能有如此、如此、如此自私之人,又是擅作主张要安排她的人生。
“娘子,您怎么了?”
“娘子?”
丹若紧张地扶着阮荔。
此时,阮荔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佝偻着身子,双手紧紧捂住胸口,疼得心脏都要裂开了般。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