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荔一瞬间僵住。
太后……要让她留在慈宁宫?不准她离开?
她开口央求:“能陪伴太后是妾三生有幸,只是世子年幼,还需——”
太后居高临下,蹙眉不悦道:“哀家是太后,皇帝之母!区区一个侯府妾室,竟敢不尊哀家之命?”说罢,她扬声唤人,“请阮氏下去好好休息!”
立即有两个婆子进来,一左一右强制扶着阮荔下去!
权势面前,阮荔已不敢轻易犯险。
她要平平安安地离开皇宫。
回到小六身边。
阮荔与守在外面的丹若一起被关在一间房中,房间不大,摆设简陋,房门紧闭,门外还有人守着。
这根本不是休息。
而是软禁。
甚至在阮荔被关进来时,还有宫人拿进来一套笔墨纸砚,说是太后娘娘的吩咐,命她作一幅画,要将范公的模样画出来。
太监趾高气昂,轻蔑道:“太后娘娘说了,娘子何时作出来了,何时就放娘子出去。”
阮荔坐着,冷眼看太监。
再没了方才的卑微。
太监冷哼一声,转身拂袖离去,“有本事一辈子都别画出来!”
砰——
门重重关上。
丹若不安地看向阮娘子,她方才被拦在外面,不知里面究竟出了什么事,没一会儿就被关进这里,娘子又被勒令要画张什么画。
这到底又出了什么事?
丹若又慌又怕,扶上娘子的胳膊,“娘子,如今该怎么办?您能画出那位叫什么范公的画么?”
阮荔:“只怕我画出来,娘娘也不会放我们出宫。”
丹若惊愕,“怎…会…这究竟是什么事?”
阮荔抿着唇。
下垂的眼睫挡住了眸底神色。
太后这会儿只怕开始查她的身份,当年李家庄案时,陛下查过她一次,轻而易举就查到了她曾随父姓方,那么太后自然也能查到她的身份,以及先生在李家庄的户籍。
方会……
原来是先生的另一个名字。
原来,先生竟是范溯范公。
此事,或许事关皇家秘辛。
阮荔不愿让丹若也跟着担心受怕,便安抚道:“姑姑不必太多担心,太后顶多是囚禁你我一段时日罢了,青恒还在等着我们回去,见我们迟迟未归,他定能猜到是在宫里出了事,会想办法救咱们出去的。”
囚禁一段时日?
丹若听得脸色都煞白了,
只是眼前的阮娘子在说完后,便低着头一副沉思的模样。
好像娘子遇事总能如此平静。
什么事都打不倒她。
无论什么境地,她都能想方设法地闯出去。
丹若不敢打扰她,坐着反而容易胡思乱想,索性起身收拾屋子,让自己忙碌起来。
阮荔久违地想起了先生。
在李家庄的那些年,有阿娘与先生陪伴的日子至今回想起来都是无比幸福的记忆。
她也不笨。
从小便知道,先生就是爹爹。
年幼时,她也曾冲动叫先生为爹爹,但先生却摸着她的头,眼神无比悲伤,告诉她,她只能是阿娘的女儿。小小的荔娘只懂得自己被爹爹抛弃了,哭着回去找阿娘哭诉。
阿娘哭笑不得地抱着她。
也不哄着她。
也不跟着她一起骂先生。
小荔娘哭得力竭了,哭不动了。
阿娘告诉她年纪还小,不懂,等到长大了就会懂了,并勒令她以后不准再叫先生作爹爹。
小荔娘记仇。
从阿娘的怀里跳出来,叉腰说:“我才不要当先生的女儿!更不要当先生的学生了!谁爱当谁当去!”
被阿娘摁着狠狠揍了一顿。
阿娘打她从不会手软。
最后还是先生听到了动静进来护着她,小荔娘就原谅先生了,打算继续当先生的学生。
再大一些,她时常看见先生作画。
一画完就烧了。
小孩子好奇心旺盛,她偷偷翻看过。
画上一位女娘。
不是阿娘。
那会是谁?
小荔娘将楼里的所有阿姊都暗暗比较过,都不是她们,很快,她就失去了兴趣,将这件事彻底抛之脑后。
如今想来,因过去了太多年,阮荔已然记不清画上女娘长什么模样,但先生将此视为秘密,甚至是不可见人的秘密。
阮荔生出一个胆大的念头。
画上之人——
会是太后娘娘……么?
阮荔抱紧胳膊,不由得哆嗦了下。
如果是的话,太后会因她是先生唯一的孩子而爱屋及乌,对她网开一面;还是会因先生背叛了太后,与阿娘生下了她,而对她恨之入骨……
但从太后的反应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高。
阮荔有些泄气。
认命坐在桌前,咬着笔杆子冥思苦想。
先生……
先生啊……
您长什么模样来着?
阮荔夜不能寐,而慈宁宫中的太后亦是如此,她依稀记得阮氏当年曾为李家庄翻案,便命人去查李家庄十多年前关于阮荔、方会的痕迹。
命令派下去了。
却迟迟没有结果。
第三日,太监才回来传话,说是因当年李家庄冤案,陛下命封锁李家庄当时所有人的户籍资料,没有陛下口谕,任何人不得随意查阅。
越是如此,越有蹊跷。
而阮荔的画进展亦是不顺利。
太后几次三番派人催促,拿到的都是一直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