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阮荔知道,这是陛下在激怒太后,可在她亲耳听到这些话时,仍会害怕,怕得手脚发凉、后背发寒。
这便是皇权。
眼前此人,更是手握皇权的皇帝。
太后看着谢景琛把人护在身后,再听着他近乎疯狂之,怒极攻心,红着眼、肩膀发抖着,尖锐着声音制止:“休想……休想!唯独她不行!皇帝想要她,除非想让哀家去死!”
谢景琛眼底闪过利色。
极快被他掩饰下来。
他仍旧是一脸的冷漠,“孤想要的人,谁也阻止不了。母后您既然不喜荔娘,以后孤就不让她在您面前露面,以免动怒伤身。”说罢,他扬声叫人,“来人,送太后回——”
“谢景琛!”
太后跌跌撞撞地冲向他。
一掌狠狠打在他胸口,压着嗓音,像是恨又像是不堪一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她是你亲妹妹!你们二人……岂罔顾伦理……行苟且……之事……”
妹妹……?
亲妹妹……?
谁?
她?
她是陛下的……妹妹?
阮荔惊愕到僵住,怀中抱着的画落地。
这幅画本就没有装裱系带。
此时落地后滚开。
露出画中之人——
是残存在阮荔记忆中先生的模样。
太后的视线顺着看去,在情绪崩溃之下,骤然见到画中之人,无数记忆似潮水般涌来,视线凝在画上,竟无法挪开。
二十多年了……
她终于再一次见到了他……
谢景琛亦是看向地上的画像,视线再从画像上移到落泪的太后脸上,嗓子里似是遍布沙砾,每说一个字,就伴着渗出的血丝。
“亲妹妹?如何亲法?”
“阮荔是在李家庄长大的,母后难道要告诉我……父皇年轻时曾去李家庄的青楼里重新了阮氏妇人?还是——母后在二十三年前,瞒着宫中所有人,偷偷在宫外生下了一位公主?”
“母后,儿子还在等您解惑!”
在他咄咄逼人的质问下,太后却跌坐在地上,伸手抱着画卷中的男人,像是个无能、愚蠢的妇人,只会落泪哭泣。
阮荔在震惊中回过神。
她确信,自己是先生‘方会’和阿娘的女儿。
方会就是当年的范溯范公。
而太后说,自己是陛下的亲妹妹,那、那——
阮荔不敢置信地用手捂住嘴巴,死死压住喉咙里窜出来的尖叫声。
疯了……
这世道疯了……
陛下、陛下……
陛下不是先帝的血脉?!
而是先生的孩子?!
阮荔看向眼前的陛下,担心他忽然得知这个真相,怕不是要难以承受的崩溃,可陛下竟是无比冷静。
他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怒吼。
更没有失控地想要杀人灭口。
只是看着太后的眼神,冷得吓人。
阮荔忽然想起了宫中那些似是而非的传,说当年先帝本就是打算传位给二皇子,才将当时的太子支出京城。太子当年杀回宫中,根本不是清君侧,而是夺皇位。而在太子即位后,与太后逐渐疏远,甚至有意打压太后一党……
难道……
陛下早就知道……自己非皇室血脉?
“孤,究竟谁的血脉?”
太后浑身一颤,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你…你何时……”
谢景琛双目冰冷,“这重要么?”
短短一瞬间,雍容华贵的太后仿佛苍老了十多岁,她掩面抽泣着,但无人再来安慰她,亦无人替她再出谋划策。
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中,太后终于开口说起了二十多年前的真相。
当年太后仍是待字闺中的女娘,与范溯青梅竹马,二人私定终身,但当时三王夺嫡,太后一党乃是宁王一派,为表效忠之意,太后被迫嫁给宁王。成婚两年后,迟迟没有身孕,太后便去道观祈福求子,小住几日。
而就是这几日小住,太后与范溯重逢。
年轻男女,被迫分离,一壶清酒下肚,情难自禁就做了糊涂之事,二人打算抛弃一切私奔,被太后的兄长识破。
兄长将范溯打得半死不活,以他的性命为要挟,让太后随他回去,太后为了救范溯的性命,选择回到宁王府。
范溯自此下落不明。
而太后在回宁王府不久后,发现自己竟然怀了身孕,当时宁王无子,在夺嫡之中乃是一大禁忌,为助宁王成功,兄长命太后将错就错,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生下的果真是个男孩儿。
而此时,宁王成功受封太子,半个月后登基称帝,而太后因生子有功,受封皇后,兄长受封左相,迎来了一族荣耀之巅。
左相将当时知情的几个老人全数灭口,更暗中命人搜查范溯下落,一旦查到,立即诛杀!
当时的孩子便是谢景琛。
随着他越长越大,显露优于常人的聪慧,且容貌极似太后,唯独那双眼睛……像极了范溯,太后逐渐心软了,而太后一党更是希望谢景琛能被立为太子,延续一族荣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