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笑脸、喜悦都如此鲜活。
“是啊,真好。”
她也翘起嘴角,要抬脚踏入其中时,听见门外传来一道急促的马蹄声。
她愣了下。
青字头的几人比她反应更快。
青尧惊呼出声:“是侯爷——王爷坐骑的声音!”
青恒一脸惊喜地扭头看向站在廊下的阮娘子,“娘子,是王爷回来了!!”
甚至连宁晏蹲着,牢牢牵着小六温热肉乎乎的手,眼神期盼又敬畏地望向门口,同小六轻声说:“小六,你爹爹回来了!”
院中安静下来。
却涌动着比方才更激烈的情绪。
青时快步上前,用力拉开前院大门——
披着月光的郎君迈开长腿,踏入院中,身后斗篷扬起,大步流星、直直朝着廊下的方向走去。
院中的人纷纷跪了一地。
但顾厉霄的眼中除了站在廊下的女娘之外,再容不下旁人。
这一战,他活着回来了!
阮荔屈膝,想要行礼。
顾厉霄比她更快一步,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小臂发力,直接将人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历经沙场的郎君,浑身上下都硬得像是一块块岩石,带着不可拒绝的力度,拥抱着柔软而温热的女娘。
这份柔软嵌入怀中的瞬间,仿佛填满了心中空缺的一角。
满足得让人喟叹。
“荔娘,”他嗓音沙哑,呼吸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心脏强烈地跳动隔着薄薄的春衣传到阮荔的胸口,“我回来了。”
他闭着眼。
深深埋入女娘颈项间。
恨不能将人纳入血肉之中。
“我回来了……”
我活着回来了。
拼了命、想方设法,活着回来了。
阮荔的眼眶发烫,这份炙热的拥抱烫得她止不住流泪,她亦忍不住涌出眼泪,抬起手,拥抱住他硬邦邦的背脊。
“欢迎回家,顾厉霄。”
她的声音也在发抖。
回应她的是更用力的拥抱,力气大到阮荔都快窒息了,等最激烈的情绪平复后,王爷仍未松开她,阮荔正对着院子,看见院中跪了一地的人,脸颊忍不住微微发烫。
“王爷…咱们先去屋中说话?大家都还在等您。”
她试图挣扎。
但耳边回应她的是愈发粗沉的呼吸声。
以及异常滚烫的体温。
她眨了下眼,手掌在王爷的后背上摸了两把,发现最初那‘炙热的拥抱’不是她的错觉,而是王爷的体温高得吓人!
“王爷,您在发热?”
阮荔才问出来,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不碍事’后,只觉得肩头猛地一沉,王爷的所有体重猝不及防地朝她压下来。
阮荔瞬间被压得跌倒在地。
“娘子!”
“阿娘!!”
“王爷!!!”
“快叫柳老来!!”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几个青字头侍卫发力,才把昏过去的定南王抬进书房里去,柳老被人从床上请下来,衣衫不整、踩着鞋跟一脸严肃地进来。
紧随其后的青猛也进来了。
先号脉,再扯开王爷的衣裳,看着包扎的绷带已经因骑马赶路而松动,鲜血染红绷带,伤口浅的已经愈合,只剩下深的。
柳老气的胡子都在抖。
“胡闹!胡闹!伤成这样,还不要命的赶路,你们王爷这么胡闹,都不知劝着点吗!”柳老一边提笔写方子,一边劈头盖脸骂青猛。
青猛这一路也累得不成人形了。
这会儿跪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空地都晃荡,累得给挪个空地都能倒头昏睡三天三夜!此时王爷也昏过去了,在书房里的都是自己人,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都有些忍不住委屈道:“我劝了!可王爷那性子您老也知道,也得我等劝得住才行!你们在京城、在通县听着这一仗赢得好似轻松,可不知…不知前线有多凶险,我们精兵不多,战力不足,为了让每一次奇袭的兄弟都能活着回来,都是王爷精心谋划,最后一战前,王爷与军师足足推演了两天两夜才定下来!王爷不止要冲锋陷阵,还要统率全军,赢下来后又不眠不休地重策边境防御。大军凯旋,是大军先走,王爷还驻守在边境调整防线,直到云州的防线重组完成后才骑马追上。”
青猛说得都快落泪,用袖子摸了把眼睛,“回京受封后,王爷要强,不肯说自己受伤之事,宫里庆贺的宴席一场接着一场,那些文官一个比一个能喝!闹了两日才结束。王爷一结束,顾不上休息,向陛下请了旨意,就马不停蹄地赶来通县——”
一个八尺大块头男儿,红着眼望着阮荔,伸出手比着:“跑了四天四夜才回来,见到了阮娘子和小世子才肯安心!王爷不容易!”
“啪——”
柳老重重拍下笔,把方子扔给青时,“抓药熬上,然后自今日起,盯着你们这位不、容、易、的王爷,至少十日不能下床活动!除非他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真的不想要愈合了!”
柳老年纪大,威望也大。
一句话训得书房中与一人再敢多话。
青时握着方子出去。
青恒等人拖着青猛出去,还没走出书房,就听见青恒骂他,“你听听自己说了什么,本来娘子都心疼王爷心疼得不行了,你这一说,倒成了王爷自作自受……”
屋中的柳老:………
屋中的阮荔:………
柳老长长叹了口气,小声念叨着“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阮荔如何没听出来,青猛那些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她看着高热昏睡的郎君。
她也是人。
人心亦是血肉长的。
顾厉霄为了回来见她如此拼命,她亦会感动,而这感动之中,还有多少爱意,她却不敢确认了。
但,日子总要过下去。
她不会再畏惧退缩。
阮荔回望柳老,“王爷此次病成这样可与我无关,连青恒他们都说了,是他自作自受。”她弯了下眼,语气轻松,“还请柳老给他开最苦的药方,好让王爷不敢再往死里折腾自己。”
柳老哈哈仰头笑了声,“就这么办!”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