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天琅山。
村口的老槐树上挂满了灯笼,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将整座山村笼罩在一种融融的暖意中。
青石路两旁,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红绸灯笼,从村口一直延伸到祠堂前的广场上,像是为归家的人点亮的一条长路。
今天是天道沧一百二十岁寿辰。
天道家几代齐聚,连那些常年在外经商的旁支族人也都赶了回来。
整个天道村从午后就开始忙碌,杀鸡宰鱼,张灯结彩,厨房里的烟火气从午后一直燃到傍晚,未曾断绝。
祠堂前的广场上摆了二十来张大圆桌,铺着暗红色的桌布,碗筷杯盏依次排开。
孩子们在桌椅间追逐打闹,笑声穿过人群,被晚风吹散在山谷间。大人们三五成群地站在廊下或院中,聊着家常,说着近况,偶尔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这热闹劲儿,跟我老家过年似的。
大家族就是好啊,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
越看越心疼天道……他曾经也拥有过这一切。
镜头从广场上空缓缓下移,穿过挂满灯笼的回廊,掠过几张堆满笑容的脸庞,最终定格在祠堂东侧一处偏僻的角落里。
天道昼没有在人群中。
他蹲在这里,背靠着斑驳的砖墙,膝盖上放着一部手机。
屏幕的光在暮色中微微亮着,映出他低垂的眉眼。
他点开了和天道辰的聊天界面。
上一次对话停留在三天前。
天道辰发了一条消息:“到地方了,一切顺利,不用担心。”
他回了一个“ok”的小表情。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爷爷今天还问起你了,我说你出任务去了,他说让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还是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我今天练剑的时候,爹说我手腕比上周稳了一些。等你回来我再练给你看。”
依然没有回复。
天道昼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随即抬起头,望向远处暮色中连绵的山脊线。
晚风拂过他的额发,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
“昼昼!”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微微的喘息。
天道昼回过头,看见天道晴正站在回廊的转角处,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藕荷色小褂,双丫髻上的银铃在暮色中轻轻晃动。
“你躲在这儿干嘛呢?到处找你找不到。”
她快步走过来,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
“马上要开席了,爹让我来叫你过去。快走快走,去晚了可就被吃光了。”
她说着,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天道昼收回目光,跟着她向灯火通明的祠堂走去。
祠堂前的广场上,人声鼎沸。
二十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认识的不认识的,本家的旁支的,男女老少,济济一堂。
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些凉菜。
主桌设在祠堂正门前方,天道沧坐在主位上。
他今日换了一件簇新的藏青色长衫,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红润,精神矍铄,正端着酒杯,笑呵呵地与身旁的其他老人说着什么。
天道昼被天道晴拉到妇女小孩那桌,左边是天道晴,右边是苏兮。
天道沧放下酒杯,环顾了一圈满座的宾客,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
他的声音苍老却洪亮,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从容柔和。
“今天是我这把老骨头一百二十岁的生日。多谢各位亲朋好友来给我这个老头子贺寿。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大家吃好喝好,今晚不醉不归。”
满堂欢笑,杯盏交错。天道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众人纷纷举杯,祝寿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