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是高建。
周贝蓓扶着陆战霆,打开门。
高建看到陆战霆的样子,眼神一凝,但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身让开路。
“车在楼下,南站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保证热闹。”
三人迅速下楼,坐上那辆黑色的伏尔加。
车子启动,悄无声息地驶出医院。
“去哪?”高建问。
陆战霆靠在后座上,闭着眼,似乎在积攒力气。
周贝蓓看着他苍白的侧脸,正要开口。
陆战霆却忽然睁开了眼。
他递给高建一张从假册子上撕下来的纸页,上面用铅笔画着一个潦草的地图。
“城南,废弃的第三纺织厂。”
高建看了一眼地图,猛地踩下油门。
车子飞速行驶着。
陆战霆说完那句话,就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靠在了周贝蓓的肩膀上。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暗红色的血,很快从他指缝间渗了出来,染黑了他的工人制服。
车子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每一次震动都让陆战霆胸口的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痛。
他靠在周贝蓓肩上,呼吸越来越重。
“还有多远?”
周贝蓓压低声音问。
“三分钟。”高建目不斜视,方向盘在他手里稳得像焊死了一样。
周贝蓓伸手探向陆战霆的脉搏,指尖触及的瞬间,她的心沉了下去。
脉搏时快时慢,这是失血过多导致的心律不齐。
“陆战霆,你听得见吗?”她凑近他耳边。
“嗯。”
他的声音很是虚弱。
“再撑一会儿,等救出惊蛰,我立刻给你处理伤口。”
陆战霆没有回答,只是用仅剩的力气,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手指却冰凉。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到了。”高建熄火,回头看了一眼后座,“陆团长,你确定是这里?”
前方,是一片被废弃多年的厂区。
高大的烟囱在夜色中像一根根黑色的骨头,车间的玻璃窗早已破碎,只剩下锈蚀的铁框。
厂区大门虚掩着,门上的铁锁锈断,随风晃荡,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就是这里。”
陆战霆撑着车门站起来,他的腿有些发软,但站稳后,整个人的气势又回来了。
周贝蓓扶住他。
“你留在车上。”陆战霆说。
“不行。”
周贝蓓的语气不容商量,“惊蛰是我弟弟,我必须亲眼看到他安全。”
“......”
陆战霆看着她,没再坚持。
高建从后备箱里拿出两把手电筒,递给他们,又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塞进周贝蓓手里。
“比你那片金属片好用。”
周贝蓓接过,掂了掂重量,刀柄上还残留着使用者的体温。
三人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绕到厂区侧面,翻过一堵坍塌了一半的围墙。
厂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荒凉。
杂草从地面的裂缝中长出来,齐腰高,踩上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废弃的机器零件散落一地,生锈的铁皮在风中摇晃.
“分头找。”陆战霆压低声音,“高建,你去东侧车间,我和周贝蓓去主厂房。”
“陆团长,你现在的状态——”
“这是命令。”
高建不再多,转身就按照指示离开了。
周贝蓓扶着陆战霆,朝主厂房的方向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