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被姜如初想对了，今日但凡被她点到名的县令们，就没有一个叫屈的，甚至都没有人怀疑过，她的画中情形不符。

眼下，她便更加“心狠手辣”起来。

“此画名为《疫染》。”

又是一幅卷轴。

画中，一处窝棚内全家尸身绿胀如鼓，有尸体的口鼻钻出蛆虫，有尸体浑身覆满鸦群正在啄食，有人已经腐烂。

因村庄都被冲毁，无家可归的流民数不胜数，到处都是一片残垣断壁，能够安置这些灾民的地方很少，窝棚都无处可搭。

于是不少灾民，在上头的这些差役们安排下，住到了那些废弃的盐碱地上，盐碱地没有淡水来源，加上长期接触容易引发疫病。

死去的灾民中，有一半都是死于盐碱地。

而更可怕的是，这样的安排，与让老弱妇孺出海抓红膏鲟是一样的，刻意为之的“汰沉”，是一种减少灾民消耗的做法。

姜如初目光淡淡扫过，划过众人脸上各异的神情，开口道：“这是本按在油县所见，至今似乎都还记得那场景......”

她话音未落，前方的席位上，已经有一名中年男子沉默的站了起来，默默拱手。

“禀巡按大人，下官乃是油县的县令，对您画中所示，下官明白，但油县最多只能拿出一百石粮，再多的下官也无能为力。”

比起前面的最少都是两百石粮食，这位油县的县令只拿得出一百石，的确是不够看。

他似乎也已经做好准备，垂头丧气，认命般说道：“油县不比其他县，下官实在.......”

“一百石足矣。”

谁料他话音未落，姜如初便面无表情的接口，半分也没有嫌少的意思，轻描淡写的就放过了他，“今夜取粮即可。”

这位县尊当即一震，连连拱手感激道：“多谢大人体恤，多谢大人，下官立马就派人去取，绝不耽误，立马去取！”

原来这位巡按大人，也并非不通人情。

周围的官员纷纷都傻眼了，原来还能卖惨？前面已经献粮的那几位大人更是惊呆了，早知道能讨价还价，他们就不必肉疼了.......

姜如初视线了然的扫过众人，她能轻描淡写的放过油县县令，自然是因为对油县地处偏僻的情形略知一二，清楚此县不算富庶。

这位油县的县令虽谈不上清廉，可在这个贫瘠的下县中，即使他要贪，也贪不了多少，她自然不至于把人往死里逼。

折腾到此时，早已是后半夜，花厅内众人却依然都精神抖擞，没有半分疲倦之意。

正这时，周灵取粮回来了。

她脚下匆匆进门而来，远远的便摇了摇头，凑过来朝姜如初低声禀告：“没瞧见。”

“他们是让我等在城门等候，角县和沙坞县皆是如此......后面的樊掌案在盯着，我先回来禀报，但料想，也都是如此。”

姜如初闻眉头一挑，方才领粮时，她特地让周灵留意这几个县的粮仓情形，但没想到这些人如此狡猾，连粮仓都不让他们靠近。

“要不我偷偷潜进去探探？”周灵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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