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看，让某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曾经那张俊美的脸，如今竟满是火烧过的疤痕，早已面目全非，要不是姜如初曾对这张脸熟悉无比，根本认不出。

但的的确确，真的是霍衍舟。

姜如初神色震惊，远远的看着他花白的头发，以及弯曲如耄耋老人般的身躯，久久说不出一句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怎么在这里？”

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已平静的声音。

霍衍舟远远的打量着她，一动不动，多年不见，再次对上她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时，他也是同样觉得陌生。

视线扫过她的绯色官袍，他恍惚一瞬，仿佛看到了当年高中时，她骑着马走的他前面时，同样也是一身红袍.......

只是状元袍，和如今的一品官袍，自是截然不同，让她的气质都更加冷冽起来。

对面的人渐渐回神，好一会儿才哑然开口，“你怎么，会来这里......”一开口就不难听出，他应是多年不曾跟人交谈过。

粗哑陌生的声音，也让人忍不住意外。

看着他这副形容，以及明显被烟熏坏了的嗓子，姜如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即使活着，也跟死了没什么区别，这样的他，就算回到霍氏，怕也是无用之人。

只是姜如初对当年公主府发生的事，依然存疑，他为何没有死，为何留在公主府中，便直接询问了霍衍舟。

他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平静道来。

原来当年公主谋逆未成，被先帝赐死，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向太后告密，才导致公主计划失败，所以公主对他恨之入骨。

在自焚时，第一个便拉他一起。

不想这时，本来早在一年前，因霍衍舟的到来负气离开的贺知礼，这个时候竟主动返回，自愿陪公主一起赴死.......

所以那具尸身，是贺知礼的。

姜如初想到至今还以为自已兄长侥幸逃脱，应该正云游四方的贺知书，忍不住长叹一声，选择将这个秘密彻底掩埋。

霍衍舟面目全非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似乎当年那场几乎要掉他半条命的大火，早已将当年真正的那个他烧没了。

“.......我这样的废人，还能去哪儿。”

除了留在这座废墟，苟延残喘。

姜如初听完了来龙去脉，心知也许事实并非全如他说的这样，但她如今对这些往事，已没有了过多探究的心思。

比如他到底是谁的人，太后还是公主，既然向太后高密，立了大功，事后又怎会留在这里，倒像是被关在这里的。

又或是，他从来不是任何一方的人。

临走时，姜如初想来想去，还是将前几日他母亲已经故去的消息，告诉了他。

霍衍舟杵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但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等他再次抬头，姜如初已经走到门口。

看着那抹颜色即将消失在这漆黑斑驳的院子中，霍衍舟几番沉吟，终于还是忍不住，朝着那道身影开口：

“姜如初，我这些年做了一个梦。”

姜如初闻脚下一顿，神情莫名的回头看去，平静中带着询问的神色像是在说：你做了个梦，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霍衍舟迟疑开口，语气恍惚：“说出来，你可能觉得可笑，但那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就像是身临其境一般.......”

“我梦到，你嫁入了霍家，成为了我的妻，那时的我也不过少年模样，你突然来到霍家，我对你似乎很冷漠。”

霍衍舟自顾自的垂眸回忆着，像是也觉得荒谬，便没有看向对面的人，因此他没有发现，在他刚开口的那个刹那。

姜如初的身影，骤然一动。

霍衍舟对梦中的一切似乎还记忆犹新。

轻声叙说：

“但你小心翼翼的靠近着我，为我伴读，督促我科举入仕，日复一日，没过一年，我们就琴瑟和鸣，如胶似漆.......”

下一瞬，他的语气一转，低沉几分。

“几年后，我高中状元被太后看中，圣上竟为我赐婚朝霞郡主，我坚称家中已有妻室，却也如何推脱不得，本以为委屈你几年就能.......”

霍衍舟缓缓抬手抚上胸口，仿佛当时推门而入看到她尸首的瞬间，那种心痛至极感觉，让他既陌生，又印象深刻。

他神色中也有茫然，喃喃出声：

“这场梦中的一切，就像是我亲身经历的一般，我感觉自已就像真的在梦中过了那么多年，一醒来，就无端老了十几岁。”

霍衍舟看着自已对比起她苍老无比的模样，正出神，就听到对面人似乎终于忍不住，从鼻间发出的一声轻笑。

“琴瑟和鸣，如胶似漆.......”

对面门口的姜如初笑出一声，脸上带着不冷不热的表情，看向正打量她的某人。

“霍郎君这个梦，做得确实可笑。”

听出她居高临下的语气，霍衍舟却没有任何赧然的意思，而是更加仔细的打量着她的神色，直：“你似乎并不惊讶。”

她的眼里暗藏的，只有嘲意。

姜如初收回视线，不再看他，抬脚就往外走去，只留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一场白日梦，有什么好惊讶的。”

被说成白日做梦的霍衍舟，只是怔然站在原地，看着她陌生至极的背影远去。

可那场梦，实在是太真实了.......

真实到，这些年每每午夜梦回想起那一幕，都会让他忍不住心口发疼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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