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往姜续心口上割。
早在荥阳就红极一时,半个大晋都开遍了分号。
如今才开至京城来,就赢得了公主的喜爱。
姓季。
姜续在脑海里飞快地回忆着,京城有没有那户姓季的大户,可他一介商贾,认识的人脉有限,就算有,他也不知道啊。
背后之人,不论是富还是贵,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面前说完话的乞丐觉着口干,伸出手,掌心向上,意味明显。
姜续不是不懂事的人儿,立马到柜台里取出几两现银,放在乞丐手上。
那乞丐随性地咬了两口,又要了一杯水,将银两揣在怀里兜着走了。
“老爷……”薛氏也听懂了,满面愁容,“就算您再不想麻烦侯府,可如今没有侯府的帮衬,咱们家这难关,如何度过去呀!”
姜续并不是不想麻烦侯府。
恰恰相反,他很想借侯府的势往上爬。
但他想的,是要在该借力的时候借力,而非在小事上消磨情分。
原以为怀璧轩不过是个不起眼的人物开的,掀不起什么风浪。
现在看来,他想错了。
姜号玉铺,是他多年的心血。
为了玉铺,他与原配妻子的感情分崩离析。
为了保住玉铺,他放弃了长子。
为了将姜号发扬光大,他只身离乡,与长女情感淡薄。
汲汲营营多年,姜号才有了如今的规模,哪怕那怀璧轩背后有再强大的靠山,他也绝不能退却。
侯府这桩姻亲,也该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姜续的眼里迸射出一簇精光,“夫人,你去备些重礼,明日我们就去侯府走一遭。”
薛氏一听说要去侯府,嘴角压都压不住,火速应下,生怕他反悔似的,“诶!我这就去!”
*
是夜。
姜玉娆被青黛从酒楼里扶出来时,还有些摇头晃脑。
她平时很少饮酒,今日心里松快,便在南荣月的盛情邀约下,多尝了几口。
出来的时候,脚步都变得虚浮,还好是有人扶着。
“小姐,您这喝的,若是被正院或崇本院那位见着,怕又有的说了。”青黛担心道。
姜玉娆趴在马车的车窗处,吹着窗外的冷风,散一散并不难闻的酒香。
如今府里的宫嬷嬷、程嬷嬷都走了,也无人管她了,至于郑氏……不管喝不喝酒,郑氏都不喜她。
无妨,喝了酒,她的嘴依旧利索,不怕说不过。
何况……
“我嫁的又不是萧璟,若是那二货,必定会和稀泥,只让我受委屈。”
姜玉娆说得情真意切,往后语速越慢,“萧君凛这人看着清冷,实际身上长满了刺,郑氏既干不过我,也说不过他,哎哟——”
尾调拉长,嘴里还“哟”着,脑袋就往车壁上倒。
“小姐!”青黛哭笑不得,拿出马车里备用的薄被,盖在了姜玉娆身上。
姜玉娆就这么闭上眼睡了过去。
青黛见状,就要去吹灭马车内部照明的灯盏。
扭头时,还没用劲儿,就见坐在靠门处的茗襄嘴角弯弯,像在低调地乐。
青黛歪头,压低声询问,“茗襄姐姐,你笑什么呢?”
茗襄回神,凑上前“呼”地一下,把灯盏吹灭了。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