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赌下去,自己都要赌没了……你还给他钱……”
“我说不让你爸赌,你觉得他能听吗?你劝他他都不听。”
陈悦婷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马成说的是对的。
她劝过,无数次,别管是哭着劝,还是跪着劝,甚至拿自己不上学威胁过。
可是别管她爸嘴上答应得多好好的,一转头就进了赌局,连她的话都忘了。
“倒不如让他玩。”
马成的声音继续响着,不紧不慢:
“老彪子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以后你爸去,一周赢三天输四天,兜里那点钱不带动的,出出进进都是那些。”
马成见过很多戒赌的老哥,到最后,都没成功。
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他困起来,不让他折腾。
这种人就和酒精中毒的晚期患者一样,已经形成酒精依赖了,不能强制戒酒。
陈悦婷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明白了什么:
“老公,那你这不是……安排人陪我爸玩?”
马成看着她那双亮起来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的汗津津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我其实是想找人把你爸抓起来的,但是谁让我家宝贝这么乖呢。”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来,嘴一个。”
陈悦婷的脸更红了,但她没有躲。
她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嘴唇微微张开。
这一嘬,好半天才唇分。
陈悦婷睁开眼,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她看着马成,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老公,你真好。”
她的手指捏着他的肩膀,攥得很紧。
“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了。”
马成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眼睛看着对面墙上那幅仿制张大干的山水画,嘴角微微翘起。
“那就好好活着。”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自语。
“比什么都强。”
陈悦婷没听清,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马成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我说,作业还写不写了?”
陈悦婷愣了一下,然后“啊”的一声从他怀里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去够地上的书包。
‘啵!’
“写!我数学还有三道大题没做呢!”
小丫头她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把书包打开,翻出课本和作业本,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马成一眼。
“老公,你说陪我写的。”
“陪,谁说不了。”
顺手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本汽车杂志,马成翻开来,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他得考虑一下换个车了。
陈悦婷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转过身去,换好了衣服开始写作业。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马成从杂志后面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上辈子,他从来没看过陈悦婷写作业。
那时候他把她包下来,想的只有那点破事。
她在旁边写作业,他就嫌烦,觉得她装模作样,后来干脆不让她带书包来。
现在想想,他上辈子真不是个东西。
马成放下杂志,站起来,走到陈悦婷身后,弯腰看了看她的作业本。
“这道题做错了。”
他指了指第三道大题。
陈悦婷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满是惊讶:“你还会数学?”
马成笑了笑,没解释,从她手里拿过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解题步骤。
开玩笑,他上辈子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后来穷困潦倒的那些年,什么没学过?
高中数学那点东西,对他来说不过是小儿科。
人都是这样,当初轻易能学到的时候不珍惜,后来明白过来才往死了学。
还好,他脑子好使。
而陈悦婷看着草稿纸上工整的字迹和清晰的解题步骤,嘴巴就跟刚才一样,张成了一个o型。
“老公,你……”
“别废话,赶紧写。”
马成把笔塞回她手里,拍了拍她的脑袋。
“写完了早点睡,明天还得上学呢。”
陈悦婷应了一声,低头写起数学来。
但是写着写着,他看着马成坐在一旁收拾东西的样子,脸色猛地一红。
然后,鬼使神差的,提起笔来,在草纸本上轻轻一划,两个字跃然纸上,落在了自己的名字前面。
‘马成’
然后又划拉划拉划掉。
哎呀。
我,我都在想什么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