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玩意就是一种力量,一种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实实在在的力量。
陆凝儿挂在马成胳膊上的手松了,她肯定见过钱。
她家里开澡堂子的,本来就不缺钱,而马成以前带她出去挥霍的时候,也几百几千的也花过。
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钱,这样整整一箱子的钱。
哦,不对。
马成又打开了另一箱,现在是两箱子了。
看着这两箱子钱,她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罢工了。
小丫头身上的零件,现在只剩下眼睛还在工作,把那一捆一捆蓝灰色的画面往脑子里塞。
马成偏过头,看着她。
“你说啥?”
陆凝儿这才反应过来,伸手猛地把他的胳膊抱紧了。
社会不是刚才那种软绵绵的撒娇式的抱,是使了劲的、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挂上去的抱。
她的两条胳膊箍住马成的右臂,箍得紧紧的,胸口贴着他的手臂,心跳隔着秋衣传过来,那真是一个又快又乱。
“老公!我都听你的!”
马成收回目光。
正所谓对症下药,看人下菜碟。
陈悦婷有自己的追求,你就得去成就她。
陆凝儿就想当个米虫,那你就得镇住她。
伸手从箱子里拿出一大捆钱,这一大捆一共十十捆,整整十万。
马成拿一张旧报纸包了,塞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拎着就出了门。
“走吧。”
俩人溜溜达达来到了邮电局,这一道上陆凝儿始终挽着他的胳膊,挽得紧紧的。
门口老孙头还在那倒腾车轮子呢,一看马成到了,赶紧抬起头,转过身冲着邮电局里头喊了一嗓子。
“柱子!你外甥来了!”
这前儿马成刚走到门口,就屋里传来椅子腿蹭地面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然后,自己老舅赵德柱就钉着一脑袋纸条出来了。
看见马成,老舅愣了一下,把脸上的纸条一把扯下来。
“咋了,成子?”
“你没去啊?”
马成没回答,而是偏过头,冲陆凝儿扬了扬下巴。
“来媳妇,叫老舅。”
陆凝儿往前迈了半步,两只手搭在身前,冲赵德柱微微弯了一下腰。
红色夹克的领口露出一截白毛衣的高领,衬得她的脸比平时白了三分。
“老舅。”
别说,小丫头头发染回了黑色,看着还挺规矩的。
虽然不像陈悦婷那样小家碧玉,但是却有种落落大方的美。
赵德柱看着陆凝儿,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在马成肩膀上重重拍了一把,拍得马成身子都往前倾了倾。
“哎!”
他的嘴咧到了耳朵根,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像一朵被人从中间掰开的包子:
“成子,你这就对了!”
他冲陆凝儿竖起一个大拇指,又转过头冲马成挤了挤眼,声音压低了一点,但低得有限,陆凝儿还是能听见:
“找点正经人,你看你之前找那个黄毛――”
他摇了摇头,啧了一声:
“那叫什么玩意儿。”
陆凝儿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老舅――”
她的脸红到了耳根,红色羽绒服的领子衬着,红得更厉害了:
“那个――那个也是我。”
赵德柱的大拇指停在半空中。
“那什么――”
赶紧咳嗽一声,他转过头,冲马成打了个哈哈,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
“成子,来找老舅有事啊?”
马成笑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翘。
“老舅。”
他拎着那个黑色塑料袋,迈步往屋里走:
“走吧,进去说,我是来找你办事的。”
赵德柱跟在后面,手里那把扑克牌还没放下,边走边洗,牌在他手里哗啦啦地响。
扑克牌被洗得跟活了一样,从左手流到右手,从右手流回左手,一张都不掉。
“哎呀,你有事就说呗。”
他把扑克牌往桌上一放,拉过两把椅子,一把给马成,一把给陆凝儿:
“还办事――”
他的声音忽然停了。
马成把黑色塑料袋放在桌上。
塑料袋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闷闷的,但很实。
他伸手捏住袋底,往上一提――十捆百元大钞从袋子里滑出来,落在桌面上。
十万块。
现在就摆在桌子上。
一瞬间,屋里都安静了。
全都盯着这十万块钱,一不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