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别噎着。”
“谢谢妈。”
陆凝儿接过汤碗,喝了一大口,咂咂嘴。
“妈,你这鸡蛋煎咸了,下回少放点盐。”
“行,下回不放味素了,淡点。”
陆母笑着一边应一边把饭扒拉松晾上,省得一会吃烫嘴。
一旁的陆高升看着娘俩这旁若无人的样子,鼻子都快气歪了,“啪”的一声拍在炕桌上,震得酒盅都跳了起来: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陆凝儿被吓了一跳,筷子上的鸡蛋掉在了桌上。
捡起筷子,她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抬眼看他:
“听见了,喊啥啊,吓我一跳。”
“你就是个贱皮子!”
陆高升更生气了,伸手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当初就死皮赖脸地往人家身上贴,染个黄毛,大街上谁看了不说你不像正经人!
本来我寻思你把头发染回来了,知道学好了呢,结果你还跟那个小兔崽子鬼混!
快溜的啊,明天你赶紧跟他断了!跟我去见齐台长去!”
“我不去。”
陆凝儿把筷子一放,噘着嘴扭过头,一脑袋青丝刷刷刷的扫过红夹克。
“那齐老头子眼瞅着就不对劲,那老贼眼睛就跟那耗子成精了一样,没事老往人身上瞟,我才不跟他吃饭呢。”
“你还反了你了!”
陆高升气得脸都红了,老头只觉得自己血压都给气上来了。
“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找这个活,老子砸进去二十万!
我一辈子的积蓄全砸你身上了!你必须去!”
陆凝儿愣了一下,随即尖叫出声:“啥?二十万?你花了二十万?”
陆高升看着她震惊的样子,还以为她是被打动了,语气也缓了缓。
好啊,直到赚钱不易就好。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那是,你以为电视台的编制是那么好进的?
我跟你说,就为了这个内勤岗,我给人家搓了多少回澡,送了多少烟酒,才求来的机会。
人家广告部内勤,不用出去跑业务,坐办公室吹空调,风吹不着雨潲不着,多好的差事。”
老头刚把酒杯放进嘴里,后边陆凝儿一句话,好悬没让他呛死。
“爸,你脑袋是不是让门挤了?”
陆凝儿看着他,像看个傻子似的。
“啥破工作啊,要花二十万?
他是把台长位置让给我了?还是给我个副台长干干?”
“你小兔崽子胡咧咧啥!”
陆高升被她这话呛得一口酒下去,咳嗽了半天,脸憋得通红。
“那可是电视台!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懂个屁!”
就从他这个名字,你就能听得出来,老陆家对于编制有多深的执念。
那是真的想入编都疯了。
“什么破地方,我才不去呢。”
陆凝儿一噘嘴,伸手拿过炕沿上的牛皮纸档案袋,往陆母手里一塞,笑得眉眼弯弯。
“妈,你看,你女婿给你闺女安排的活。”
陆母刚要伸手接,旁边的陆高升仗着手长,直接一把就抢了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我倒要看看,那个游手好闲的小兔崽子,能给你安排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单位!”
他气呼呼地扯开档案袋的封口,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了炕上。
兜里的东西很简单,一张打印得工工整整的邮电局聘用通知书,一份签了字的劳动合同,最上面还盖着北原县邮电局鲜红的公章。
看着这堆东西,
陆高升的目光死死钉在“邮电局”三个大字上,真是应了那句歌词了。
老头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手里的酒盅“哐当”一声掉在了桌上,好好一盘炒鸡蛋都变成酒糟鸡蛋了,他都浑然不觉。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张聘用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枚鲜红的公章,嘴里喃喃自语:
“啥……啥?邮电局?”
陆凝儿嫌弃的把那些没沾着白酒的鸡蛋捞出来夹到碗里,一边吃一边哼哼。
“那是,你女婿出手了,能和你一样吗?”
“哎呦,我女婿真厉害,成子没少花钱吧!”
一听是邮电局的,老太太眼睛也亮了,赶紧打开眼镜盒拿出花镜凑过去看起来。
陆凝儿呼噜呼噜吃完了一碗饭,擦了擦下午因为用力过度有些微红的小嘴巴。
“花什么钱,我老公老舅就是邮电局的,说话好使着呢!”
说着,陆凝儿来到陆老头身边,笑嘻嘻的看着陆高升。
“咋样,老头,你女婿比你厉害吧!”
陆老头没应她的话,只是一遍一遍的看着那张通知书,不知不觉,眼泪就下来了。
枉费他费尽心思,攒了这么多年的钱,去试图走的一条路。
在人家眼里,竟然就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命啊!
这都是命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