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份合同书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着。
灯光透过淡黄色的纸张,映出纸张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印刷小字。
这张纸虽然不重,但他总觉得沉得压手。
看了半天,他还是放下档案袋,拿起酒盅,把里面的酒一口闷了。
劣质白酒虽然辣得他龇了一下牙,但那股辣劲儿过去之后,脑子反而清醒了一些。
“不行。我始终觉得不对劲,这老马家的小子就这么豪横?”
陆母正在边上捡桌子呢,闻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搁,碗底磕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她看了一眼自家男人,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不耐烦。
东北老爷们知道,一般女人有这种眼神,那就是要代表着下一句话是……
“我说陆高升,你是不是闲的?”
“那有啥奇怪的?”
她把桌上的碗筷摞成一摞,端起来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说:
“人家是谁,你是谁?消停的得了,有哪个胡琢磨的功夫,过来帮我把碗刷了!”
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
陆高升坐在炕上,双手叉着腰,盯着茶几上那份合同书,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今晚,老两口子上炕上的也早。
新闻联播都没看的陆母躺在炕头,说啥都睡不着。
“哎呀――”
她翻了个身,脸冲着陆高升。
“我当初就说吧,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看,咱闺女多好,一点罪没遭,进电信局了。”
陆高升还没睡,直挺挺地躺在旁边,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上泛黄的糊墙纸。
一听这话,陆高升哼了一声,那声哼从鼻子里喷出来,带着点不屑,也带着点不服。
“你可得了吧,顶数你眼光不好。”
一听这话陆母蹭地一下从炕上坐起来,她的眉毛竖起来了,手指点着陆高升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戳着空气。
“对,你说得对,我眼睛是不好!要不然怎么能瞎眼看上你个老废物点心。”
“跟你这么些年来,一点福没享到不说,还净遭罪了。”
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然后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躺下去,把棉被拽到下巴底下,侧过身,把后背对着陆高升:
“我看闺女就是比你强。”
屋子里安静了。
陆高升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明天――”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跟我出去一趟。”
陆母翻过身来,脸冲着他的侧脸,老太太有点不耐烦了。
“去哪啊?你又要折腾啥,这邮电局的工作还不好啊!”
“去找找人打听打听。”
陆高升摸起炕来,从被子里伸出手,在炕沿上摸到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我得看看这事,是不是马德胜给安排的。”
他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要是不是马德胜说的话――”
“真是那小子自己干的。”
说着,他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目光决绝起来。
“那我就认下这个姑爷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