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是咋的?
前年你三婶强把火从旁边屯子,给你介绍那个王家的闺女,人家媒人到门口,一看见你爹就回去了,连门都没进。
你自己不记得你忘了,我可替你记着呢。”
吴大器的喉结滚了一下,脸上的疤抽了一下。
“那也,那也是一时的,”
“你消停的,听我说。”
老太太不耐烦了,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站起身来,老太太把手放在儿子头上,慢慢摩挲着。
“以前我不说你,是因为你也没这个机会。
你也别怪妈拖累你,妈知道妈没本事,你爹这个样,我连顿好饭都给你做不了,我也就不拦着你去瞎胡混。”
说着,她顿了顿,抬眼瞅着吴大器。
“妈知道你是个老实孩子,不能出事。
可是现在,这大馅饼都送到嘴边了。你还张不开嘴?”
“娘,你不知道我们总经理是谁――他是――”
“我是不知道。”
老太太截断了他的话,棍子在地面上又轻轻顿了一下。
“可是我知道谁能办成事,谁办不成事。
你老板比你明白,比你活得透亮。
现在人家肯帮扶你一把,不是因为你值,是因为人家心眼好,也是因为你值得帮。”
她站起来,仰着脸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眼睛亮晶晶的。
“你要是连这口饼都不敢接,那人家还能指望你办什么大事?”
吴大器站在原地,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看着儿子的样子,老太太笑了。
“老儿子,你别怕。”
她重新坐回炕沿上,伸手把老头子额前黏成一绺的头发拨拉开。
“我和你爹没有你的时候都过来了。
我不跟你说过吗,当年怀着你,他撒疯拿着棍子追我跑出半里地,我不也把你生下来了吗。
再说了,这么多年下来,我也没耽误你长这么大个子。”
她转过脸来看着吴大器,嘴角微微翘起来。
老太太一辈子最满意的事情,就是嫁了个好男人,生了个好儿子。
“瞅瞅,长得多壮实。”
吴大器沉默了,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警笛声。
这年头救护车的动静也大,引得不少人推开门看着。
大家伙就看见一辆车在门口停下来,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秃头护工老孙第一个跳下来,急救箱拎在手里,后面跟着两个抬担架的护工。
马成跟在后面,指了指炕上昏睡的老头:“就是这位――带走吧。”
老孙麻利地应了一声“好嘞”,招呼两个护工把担架抬进来。
他一边指挥一边用眼睛扫了一圈屋里的陈设,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兜里掏收据本,嘴一张就要报价。
就在这时,旁边那个小护士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后一扯。
这一下小护士是用了力气的,老孙被她拽得踉跄了半步,收据本差点掉地上。
“干啥啊你!”
老孙拿着收据本直瞪眼,他是真闹心啊。
“好不容易跑一个挣钱的活――”
家里好些天都没拿回去钱了,虽说食堂吃饭不用钱,但是别的地方等钱用啊。
小护士没说话,只是拿眼神往门口瞟了一下。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时候,老孙才看见,救护车的蓝光一闪一闪地照在门口那辆黑色帕萨特的车牌上。
一看这个车,他心里一凛,赶紧跟着护工把人抬上车。
但是上了车,老孙还是有点想不明白,索性压低了声音,凑到那个拽他的护士耳朵边上:
“你干啥啊,咋不让我要钱呢?
这好不容易跑一个挣钱的活!
出车费担架费抢救费吸氧费,这加起来好几十块呢,提成咱俩一人一半你知不知道?人家开那么好的车,还能差钱?”
护士正给老头掖被角,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没看见门口那辆车?”
老孙愣了一下。
“不就一个帕萨特吗?”
“帕萨特,你没看牌子吗。
那是老马家的车。
能开那车的,县里除了马德胜就是他家儿子。”
此话一出,车厢里安静了。
这时候,老孙才反应过来。
是啊,能让童主任那么尊重的人,还能有谁啊!
顿时老孙把白大褂裹紧了几分,又想起自己刚才差点在人家面前张嘴要钱,后脑勺都麻了半寸。
“刚才那小子――是马董他家大小子。你还敢找他要钱?”
就在这时,一旁的护士顿了顿,把剩下那一半话也懒得说了。
“他确实不缺钱。”
“可是,你能要吗?”
“你配要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