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说着,何振华都觉得自己的脑袋在哪嘭嘭直跳。
哎,都说烂泥扶不上墙,可是自己这小舅子连烂泥他都不是。
他干脆就是稀屎!
而妻子听到这话,也把手里那把瓜子壳往茶几上一搁,难得也帮了一句腔,手指戳着沙发扶手看向刘金宝。
老娘们就是这点好,你别管人笨不笨,最起码能分清轻重缓急:
“我说宝儿啊,你姐夫这么帮你,你倒是争口气啊。
你也不想想,你姐夫为帮你推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
啊?
就咱们县里那些做土特产的,次次逢年过节排队来找你姐夫,你姐夫全挡回去了。
可你倒好,当着厂长还让人家在会上笑你,我都臊得慌。”
刘金宝低下头去,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搓来搓去,嘴唇动了又动,最后憋出了一句嘟囔:
“那也不是我不争气,我那个厂子本来就小,一年产值还不到二十万,产品也都是挂面方便面啥的,又没啥高科技。
主要是咱们县确实没啥能拿得出手的货,整个北原县连个像样的包装袋都印不出来,总不能让人家市里吃咱们的挂面吧……”
“你给我闭嘴!你不行就是你不行。”
看着自己的小舅子,何振华深吸一口气。
"行了,今年的市里县商业代表大会,你就别去了。"
一听这话,刘金宝猛地抬起头来。
“姐夫,这!”
何振华扫了他一眼,咳嗽了一声。
“别这么丢人,我话还没说完呢!”
说着,何振华把搪瓷茶缸搁在茶几上,不紧不慢地拿过毛巾擦了一下手上的水渍:
“今年市里下了个规矩,却所有参会的商户要先集中学习一段时间,然后择优先上,再一起去参加新世纪商业展演。
就你那些挂面方便面薯片虾条的,年年往上递,年年叫人家市里说没特色。
正好,让马德胜去吧。
反正他那么有本事,就让他去学习学习多好。
要是成了是他本事,不成,那也就是他自己没那个命。”
刘金宝一拍大腿,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脸都涨红了:
“哎呀姐夫!你真是我的亲姐夫啊!
姐夫你放心,这回我一准收拾得利利索索的,随时等你的信――需要我帮忙带一句的,绝对不带两样。
就让他去碰钉子吧,哈哈哈!”
“哎,这可都是你自己想的,我可没说。
我跟你姐刚才就是让你静一静,我跟你说,你别到处瞎传,回头传到老马耳朵里我可不认账。”
何振华又扫了他一眼。
“哎,我明白了!”
刘金宝连筷子都顾不上拿,嘴里应着,把外套往身上一套就往门口走。
他这一走,客厅又安静下来。
妻子把掉在地上的瓜子壳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坐了半分钟才开口。
“振华,你这么搞,不得罪老马了吗?
你看,人家刚帮公安局办了那么大一个案子,谷局亲自给他表功,县长都给他在电视上点了名。
你回头就把个烫手的山芋往人家手里塞,这不是等着落个落井下石的名声吗?
再说了,他要是真在市里丢了脸,回来能记你一辈子。”
何振华看了一眼自己的媳妇,淡淡一笑。
“我得罪什么了?
他想去市里见世面,我作为县长大力举荐、让他代表县里去市里开会。
这该给的待遇都给他,该配的车辆文件统统配齐,我这哪里是得罪了,打到天边,我都有理知道不?
这是抬举他,是扶他一把。
再说了,不光抬举,我们还要为他事前说明,就这一次。不是咱们县里单方面推的人,也是书记同意的决定。
他本来又没求我,我还是公事公办,这事上哪说理咱们不赢啊?”
“再说了,他要是真在市里碰了钉子,那是他自己本事不到家。
我给他机会了,他自己没接住,怨不着别人。
可他要是真在市里弄成了事呢,那咱们还算扶上马送一程了!
他马德胜可不是刘金宝,他比你弟弟强多了,他多会做人啊。
就我扶他这一把,他这辈子都记住这个人情。
你以为他不想去市里锻炼锻炼?他早就盼了几年了。
我这次让他去,就算回来啥也没捞着,他也得念我一声好。”
说着,何振华叹了口气,靠在沙发里,拿起了一本孙子兵法。
“这当官啊,难就难在这了,左边不能得罪,右边也不能得罪。”
“我的傻媳妇啊,学吧,这都是知识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