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成拿着厚厚一摞票回到桌子上,把票往吴大器面前一拍。
“老七,你一会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吃就行。”
吴大器看着桌上那摞花花绿绿的票子,又看了看马成,认真地点了点头:
“行――总经理。吃我会。”
很快一声吆喝,眼瞅着褡裢火烧一盘接一盘地端上来了。
这褡裢火烧就是长条馅饼,长条形的面皮煎得两面金黄,面皮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酱红色的肉馅在热气里微微颤动。
马成把一碟子老陈醋推到吴大器面前,又给他倒了点辣椒油。
吴大器也不耽误事,自己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猪肉大葱的汤汁滋地溅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
哎呀,还真香。
吃出来好了,吴大器便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那盘还在滋滋冒油的火烧。
马成则美滋滋的坐在原地看着,哎呀,上岁数人就愿意看别人吃饭,那是真有爽感啊。
而与此同时,张宝山正站在瑞宾楼门口不远处,踮着脚往街口张望。
就在这时,一辆三轮车从街角拐过来,车上坐着个六十出头的老头,圆脸,秃顶,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对襟绸褂。
老头是个金钱鼠尾辫子,手里捻着一串紫檀木的佛珠,手指上套着一个翠绿的大扳指。
三轮车停稳,老头从车上慢悠悠地下来,整了整绸褂的领口,把佛珠换到左手腕上,右手捋了一下光亮的脑门。
那一瞬间,张宝山觉得眼前都亮了几分,也就只有谢广坤能与之媲美了。
“哎呦――我的老哥哥!您怎么才来啊!这都等了快二十分钟了,人家在里面都吃上了。”
张宝山赶紧迎上去。
海蛤蟆把扳指转了转,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
“忙什么啊――咱们是帝京人。
记住了,帝京人,就得有那个份儿。
甭管多大的买卖,甭管多大的老板,都得按规矩来。
人家来了帝京,你不得有个皇城根的面子,这急赤白脸的像什么样子。
我跟你说,这回来的你可看好了?
别跟上回那个似的,拎着个好家伙,张嘴就是几十万的货,结果我一看,全是假的。
要不是看在你老张的面子上,我早让人把他轰出去了。”
“哎呀!肯定没错!一看就是兜里有硬货的。
那派头,那话茬儿,绝对不是一般人!”张宝山拍着胸脯,又拿鸭舌帽扇了扇风。
海蛤蟆点了点头,把手帕叠好揣回兜里,佛珠从左手腕换到右手掌心慢慢捻着,迈步往瑞宾楼门口走去:
“走――喽喽去。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要是真有货,老规矩,你三我七;要是假的――你给我赔那桌饭钱。”
海蛤蟆推开瑞宾楼的玻璃门,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大堂。
正是饭点,大堂里坐了不少人,但他一眼就锁定了靠窗那张桌子旁边那个正慢条斯理喝汤的年轻人,以及他对面那个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吃火烧的大块头。
他从兜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双手合十冲马成微微欠身,手指上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反着光。
“哎呦――这位兄弟。老朽来迟了,实在是失礼。路上堵了辆马车,在菜市口那边耽搁了好一阵。让您久等了,海某给兄弟赔个不是。”
一听有人说话,马成赶紧一抬头。
这一抬头,马成看着海蛤蟆的打扮懵了。
不是。
这怎么还有个清朝老兵呢?
这是从哪个坟里刨出来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