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感情还是个遗老遗少。
遗老遗少好啊,就他们钱多,还都不是好道来的。
咱也算为民除害了。
“老先生――咱们也不用在这对切口了。”
想到这,马成把筷子搁在碟子上,身子往后一靠,语气从方才的客套切换成了公事公办的坦率。
“我是个来倒腾电话卡的,您也知道。咱们生意人说生意话,您就给个数目。.
合适,我就在您这出了。不合适,买卖不成仁义在,这顿饭还是我请。”
海蛤蟆有些不高兴,眉头皱了起来,手指上的翡翠扳指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佛珠搁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被冒犯了的愠怒:
“爷们――小心风大闪了舌头。你岁数不大,口气倒不小。
老哥我在月坛这一片待了快二十年,什么样的货没见过?这帝京城里倒腾电话卡的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没跟我海蛤蟆打过交道?
你这回带了多少东西来,就敢这么狡牙?”
“您先别说――您先看。”
说着,马成把手伸进夹克内兜,从里面掏出几张用橡皮筋扎着的田村卡搁在桌上,往前一推。
猪年生肖卡、梅兰芳、鲜花地图、长城,一张一张品相完好,卡面的油墨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微光。
海蛤蟆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伸手拿起一张梅兰芳举到眼前凑近了看,点了点头。
“东西没错,是对的。”
“既然东西行――那您就给个价吧。”
海蛤蟆靠在椅背上,把佛珠重新拿起来捻了一圈,沉吟了片刻,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跟之前的动作一样,每一下都敲得不紧不慢:
“宝山给你什么价――我每一张都给你抬十块,整个月坛你找不出第二家。”
张宝山在旁边连连点头,端起茶壶给海蛤蟆续上茶,又给马成续上,嘴里说着“对对对,海哥这价公道”。
“老爷子――咱们这就没意思了。”马成把手压在卡片上面,往前倾了倾身子。
海蛤蟆捻佛珠的手指停住了。
他把佛珠搁在桌上,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抬起眼皮看着马成,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的冷笑,但眼神已经和刚才的矜持不一样了:
“年轻人――你可别太狂。你这几张卡,撑死了也就是万把块钱的买卖。你手里就这么点货――”
“这是样子。”
马成把手从卡片上拿开,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搁在桌上。
“我可以告诉您――我这总货,拢一拢,五百多万。
您看看您能不能吃下来。
吃得下来,咱们接着谈;吃不下来,这顿饭还是我请,我另找下家。
帝京这么大,总有能一口吞的主儿。”
张宝山在旁边正端起茶杯要喝,一听这话手猛地一抖,茶杯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赶紧把茶杯搁在桌上,拿袖口蹭了蹭溅在手背上的茶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里那口茶还没咽下去就呛了出来――五百万!
这东北小子不是来卖卡的,是来当财神爷的!
他做了这么些年中间人,经手最大的买卖也就是二十来万的货,五百万的生意他连听都没在报国寺这一片听说过。
他转头看向海蛤蟆,想从那张老脸上看出一点底。
海蛤蟆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玻璃板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把佛珠重新拿起来,刚要开口,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只手热络地拍在了马成肩膀上。
那力道恰到好处,既不过重也不生分,是只有兄弟之间才会用的那种拍法。
“兄弟!你怎么在这呢!”
马成一回头,就看见赵灵戎披着件警察大衣站在他身后,领口敞着,露出里面一件深蓝色的鸡心领毛衣,腋下夹着个公文包,脸上的笑容热络得跟在红房子里时一模一样。
他拉开马成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来,胳膊搭在马成的椅背上,亲昵地拍着他的肩膀。
海蛤蟆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坏了!
小阎王怎么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