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前,公派出国,还是美国。
不用想,那肯定是就俩结果,而看老头这样,肯定是最坏的结果。
“当时,我刚从舰艇队回来,去报告家庭成分的时候,还是聂帅亲手签的字。
那年聂帅听说我儿子学物理,还专门说‘小乔啊,你养了个好儿子’,然后亲自把这个像章摘了下来,让我带回去给他。”
马成的目光登时一凝,我靠。
坏了,这真是误闯天家了。
说到这,乔青冈的手从像章上收回来,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酒。
说起来也奇怪,台灯的光明明也没变,但是此刻照在他脸上,却莫名显得老爷子沧桑了许多。
“后来,他没回来。”
老头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一句跟自己说的话。
“他在那边新结了婚,有了孩子,入了籍。
头几年还写信,后来信越来越少,再后来就不写了。
我给他打过电话,他说那边有更好的实验室、更好的条件、更好的机会,他说他回来也没什么用。”
乔青冈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连着夹了几个花生豆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叹气。
“我不怪他,他有他的道走。
他这辈子不用吃苦,不用像我一样扛木头,做集训,在海上漂三个月靠岸的时候腿都站不直。
他这不回来,是好事。”
“但这枚像章,我一直留着。
我没舍得给他寄过去,也没舍得扔。”
说着,老头把像章往前一推。
“现在,我也老了,俩闺女都不打算继续当兵。
正好,你是老孙看好的小辈,那这玩意,就给你吧。”
马成赶紧想摆手,好家伙这玩意可不一样啊,不是他这个等级能拿住的。
“爷爷,我……”
“你拿着!”
啪!老头一拍桌子,把马成吓了一跳。
“你个小兔崽子,你以为我把这东西给你是要便宜你吗!”
说着,老头站了起来瞪着马成,跟一头暮年的雄狮一样,虽然已上春秋,却仍然威风不减。
老头指着马成的鼻子,喝骂起来。
“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什么安分玩意儿了,看着老实,实际上,你也是一肚子坏水。”
马成当时咽了口唾沫。
然而,老头说到这,却坐了下去。
“可是,不管怎么说,你好歹是个正经孩子,有点坏主意,就有点吧。”
“这玩意给你,不是为了让你拿着当个稀罕物的,我是给你敲个钟,扎个钉子!”
“记住了!孙子!”
说着,老头看着马成,过了许久,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扔出一句话来。
“你要好好的,好好的为人民服务啊。”
马成还能说啥呢?
赶紧把桌上的像章拿了起来,放在衣兜里,深吸一口气。
“是,爷爷,我收着了。”
乔青冈这才笑了笑,仰头把缸子里的酒一口干了,把空缸子往桌上一顿,然后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马成面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马成没看见的是,就在老头子站起来的时候,那双刚才还充满故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这小子本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但是现在,他给这小子打了个镇龙钉,就把这盏灯先压住了。
孩子,学吧!
姜,还是老的辣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