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东北,空气中总有一股子莫名的土腥味和灰味。
当然,这些在火车站是不存在的,因为这里只有煤烟子味。
马德胜坐在站长办公室门口的长椅上,老头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何振华。
“哎呀,何县长,说了不用您亲自来一趟。
我那犬子一个毛头小子,哪里能受得了您大驾。
县里那么多事等着您批呢――”
马德胜本来以为何振华就是客气客气,谁成想真等到他了。
而今天专门换了一件新西装的何振华一摆手,打断了马德胜的话。
何振华看的不老乐意的转过身,冲着马德胜一瞪眼。
“老马,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哦,就算我不是县长,那我是不是马成他长辈?
他叫了我多少年何大爷了都,我这当叔伯大爷的,来接一趟自己孩子,我有错吗?”
马德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是,平常我找你办事的时候,你再不说你是马成叔伯大爷呢?
当初给马成迁户口改非农业,你那个公事公办的德行跑哪去了?
“行行,您这么说,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何振华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双手背在身后,转过身面朝站台的方向。
其实,他这话也不算是说瞎话,因为他远比马德胜盼着马成回来。
毕竟听马德胜说,马成现在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外国大学生了。
而他儿子就算他找关系,想给安排个大学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早些年还可以,那时候大学虽然招生人数少,但是二机械厂没撤,他和省里也算有几分薄面,还能走个委培指标。
但是现在人家二机械厂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谁管你是个啥玩意啊。
所以,马成这个关系的出现,在他看来,不亚于见到亲爹复活。
他就因为学历两个字被困了一生,坚决不能让自己的儿子走他的老路!
“哎,这就对了。”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一声火车拉笛的长鸣。
随后,站长办公室的门一开,北原县火车站站长快步走出来。
“何县长,车到站了。”
何振华的眼睛亮了一下,转过身,冲还坐在长椅上的马德胜一招手:
“你看,说曹操曹操到。
走吧老马,去接接咱们北原的大宝贝疙瘩去。”
此时的下面的铁轨旁,火车刚刚才停稳了。
北原县是小站,停靠时间只有几分钟,所以一下子呼呼啦啦下来了不少人。
杨天顺当然是第一个跳下来的,他拿着马成给他新买的cd机,整个人昨晚听了一宿都没困,只觉得越听越开心。
这可是正经的索尼啊!
众所周知,男人至死都是少年,更别说杨天顺现在就是个少年,正是个包宿一宿一宿不睡觉都不困的时候。
本来精神头就足,现在有了好东西,更足了。
齐树森跟在他后面拎着两只箱子下了车,然后,他就看见了站在几步之外的何振华和马德胜。
他的步子一下子就顿住了,把后面打着哈欠出来的刘闯都撞了一下。
“何、何――”
何振华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哎,树森呐,叫大爷就行。
不要惊动我们这么多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