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地响着,这年头这破灯管都这个德行。
护士站前面的长椅上,吴母正坐在那里跟一个小护士唠嗑。
现在吴母已经是护士站的固定嘉宾了,每天不来就少了不少乐呵。
此时老太套手里攥着一把瓜子,磕一颗,把皮放在旁边一张展开的报纸上,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逗得小护士笑得前仰后合的。
直到吴大器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老太太都没发现。
吴大器手里拎着四五个袋子,有大有小,站在一旁喊了一声:
“妈,我回来了。”
吴母听见声音,手里的瓜子停住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走廊那头走过来的那个大个子,瓜子皮一吐,赶紧扶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吴大器看见她站起来的时候没有拄那根棍子,他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他腾出一只手要去扶她,声音也急了:
“妈,你咋不拄棍呢,你这腿――”
结果没想到,吴母一摆手,把他的手挡开了。
“不用。”
吴大器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母亲稳稳地站着,傻了。
不是,我妈腿好了?
看着老太太自己弯腰把掉在地上的一个纸袋拎起来,拍了拍灰,然后才直起腰来,吴大器人都蒙了。
来回上下打量了母亲一圈,脸上那道疤抽了一下。
老太太以前走路的时候右腿总是使不上劲,步子拖着走,得靠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棍撑着。
“妈,你这脚――”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小心翼翼道:“好了吗?”
吴母笑了起来。
“啊。这段时间,县医院来了个骨科的专家说是传授经验,正好给我看了看。
说我这是骨质增生,不是什么大毛病,给我开了点药,又做了几次理疗,确实好多了。”
她说着,把右腿往前伸了伸,脚尖在地上点了两下,像是在给儿子展示她可以活动自如的脚踝。
“你看,现在走路不疼了。
大夫说再养一阵子,虽说不能跑跳,但是走路差不多就能跟正常人一样了。”
吴大器站在她面前,看着母亲那条腿,又看着母亲那张比走之前精神了不少的脸,嘴角压了好几回也没压住。
跟着老太太回了病房,吴大器赶紧赞叹。
“哎呀,真是妈你福大命大。”
吴母一摆手,把之前小护士递过来的一把瓜子接过来塞进吴大器手里。
“我哪来的福?是你呀――你造化大,遇见了这么好的老板。”
吴大器接过瓜子,一愣:“啥啊?”
吴母看着他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摇了摇头。
“哎,你这孩子,跟你爹一样,属葫芦的,要傻就傻透腔。
你想想,就咱们这个破地方,人家省城专家闲得慌,来这传授个屁的经验?
还不是人家帮忙找的人。”
说着,她伸出手指,在吴大器胸口点了一下。
“你啊,你是真糊涂。”
吴大器看着母亲,看着她那双浑浊但清亮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瓜子,然后低下头,攥了攥掌心里的瓜子壳,没有说话。
他就算再傻这时候也明白了!
老板,马成发力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