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三姑奶。"他往前迈了半步,把那张宣传单折了两折揣进裤兜里,又从兜里掏出那台银灰色的手机,翻开盖子,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我帮你问问吧。先说好了,这事儿我不确定能成啊,我哥那人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到时候要是办不成,你可别怪我。"
三姑奶那张落寞的脸一下子就像被路灯点亮了一样,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笑得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两只手在胸前合拢,往前抢了两步一把攥住刘闯的手腕:"哎哟!我就知道!我们闯子随我们老刘家,仁义!"
刘闯被她攥得胳膊都晃了一下,他嗯了一声,把手机举到耳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二十七分,马成这个点应该还没睡。
电话响了三四声,那边接起来了。马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正在忙活什么的随意劲儿:"咋了,闯子?有事啊?"
刘闯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正拿眼睛盯着他的三姑奶,又看了一眼他爸他妈,深吸了一口气:"哥,我跟你打听个事儿――你那边是不是,搞了个什么留学中心啊?"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安静了大概有两三秒钟,那几秒的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拉长了,屋里每个人都屏着呼吸,连灶台上的小锅盖被热气顶起来碰了一下锅沿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然后马成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度,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什么东西掂量过的慎重:"谁跟你说的?"
刘闯的喉结滚了一下:"哥,我就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你别多心。"
"你问这个干啥?"马成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高不低,像是在确认一件很平常的事。
刘闯舔了一下嘴唇,声音往下压了几分,带着一种自己也觉得不太有底气的试探:"哥,我有个亲戚――老家那边的,她家有个孙女,明年高中毕业了,说想――想上你这个留学中心……"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回安静的时间更长,长到刘闯以为电话被挂断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屋里他妈攥着围裙角的手越攥越紧,他爸那根烟烧到烟屁股了也没顾上弹,三姑奶站在旁边,两只脚轮流着地,像是攥着一把牌等着听最后一张牌的动静。
然后听筒里传来一声很短的呼吸声。马成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刘闯分辨不太出来的情绪,但语调是稳的:
"行。既然你开口了,我给你这个面子。"
刘闯的手猛地一紧,差点没拿稳手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道谢,马成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比刚才低了一个调,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之间才能听明白的、压着声儿说话的分寸感:"不过闯子,我跟你说――这事儿你可别往外传。这个中心是咱们何县长亲自点头办的,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要不是你开口,换谁来我都不好使。你自己心里有点数就行。"
刘闯攥着手机,一句"谢谢哥"刚挤到嗓子眼,就听见旁边传来"啪"的一声。
三姑奶的两只手掌合在一起,拍得不响,但带着一股子压都压不住的热乎劲儿。老太太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脸上的笑纹从眼角一直漾到了嘴角,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燃了似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声音低得像是自自语,但刘闯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成了――成了成了――我孙女能去留学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