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峰背对着值班室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没有回头,也没有催促,就那么站在树影底下把那根烟抽完了。
他把烟头在树干上碾灭,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步子比出来的时候慢了一些。
经过那排蹲在地上的警察面前时,他的脚步停了一瞬。
低头扫了一眼那只被搁在地上的、还没开封的饭盒,又移开了目光,没有说什么,迈步进了值班室的门。
相隔几个街区的马德胜家客厅里,马德胜正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头,电视开着,画面停在某个已经播完的电视剧片尾字幕上,声音被拧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
他靠在沙发靠背里,眼角还带着一点刚打完喷嚏之后泛起来的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杯盖歪在一边。
李艳红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酒,外包装的纸已经拆了,露出里面深棕色的玻璃瓶身,瓶口的封蜡还完好。
她把酒瓶放在茶几上,看了马德胜一眼:
“这是大明送来那瓶吧。”
马德胜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那瓶酒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咋了?舍不得。”
李艳红哼了一声,伸手把酒瓶往他面前推了推:
“我舍不得啥?又不是我喝。”
她把瓶口的封蜡拆了,拧开盖子,把酒瓶放在桌上,又看了马德胜一眼。
马德胜伸手拿起酒瓶,瓶口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然后他站起身把酒瓶举起来。
瓶口倾斜,深褐色的酒液顺着瓶口淌出来,浇在他的衣领上、肩膀上和衬衫前襟上。
酒液顺着布料往下渗,洇出几片深色的湿痕,一股浓烈的酒气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他把空了的酒瓶搁回茶几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了半边的衬衫,伸手抹了一把下巴上滴落的酒液。
“这算行了。”
他说。
李艳红站在旁边,看着他把酒往身上淋完,没有拦,等他把酒瓶放下才开口。
“你要是真想,就去看看呗。
又不是非得咋样。”
马德胜摆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来,衬衫前襟还湿着,一股酒气从他身上散出来。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不去了。大老爷们,要是连割袍断义都惦记着,那就不够这一撇一捺了。”
他说完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
“过一阵你买点东西去看看她媳妇吧。别空着手去。”
李艳红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扔下一句“净扯没用的“,转身拿起茶几上的空酒瓶,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
马德胜在她身后提高了声音:
“你老娘们懂个屁。”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三下,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来串门的人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节奏。
马德胜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样。
他伸手在湿透的衬衫前襟上拍了一下,又抹了一把脸,然后冲李艳红使了个眼色。
李艳红会意地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空酒瓶搁在厨房台面上,快步走到门口,一边走一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她伸手拉开防盗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矮胖,一个瘦高,都穿着深色的外套,手里拎着用报纸包着的长条形东西。
“哎哟――老齐,老王。”
李艳红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侧身让开门口,
“你们俩怎么来了。”
老齐先迈步进了门,脸上的笑容堆得自然,一边往里走一边把手里那包东西往李艳红手里递:
“嫂子,这不是好长时间没上门了吗,正好看看我德胜大哥。
我德胜大哥在家不啊。”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已经越过李艳红的肩膀往客厅里扫了一圈。身后的老王也跟着进了门,手里那包东西还没来得及递出去,客厅里先传来一个含含糊糊的声音。
“哎呦,他爸不在……”
“谁说我不在了――”
马德胜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过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被酒泡软了的黏糊劲儿,
“你――你个败家老娘们――”
他踉踉跄跄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扶着沙发靠背稳住身形,身上那股子酒气隔着好几步都能闻到。
他眯着眼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像是花了点时间才认出门口站着的人,然后脸上绽开一个被酒精泡得松松垮垮的笑,
“哎――老――老王!老齐!你们来得正好――来来来,陪、陪我喝点。”
他说着已经歪歪斜斜地往茶几方向走了两步,伸手去够桌上那只空的酒瓶,指尖在瓶身上滑了一下才攥住。
俩人一看,顿时喜不自胜。
哎呀,喝醉了?
这不是天助我也吗!
人员喝醉了,啥都能说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