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像是想反驳,但话到嘴边顿了一下。
是啊,自己闺女啥德行她太清楚了。
但是当妈的都心疼闺女,老太太一咬牙还是昧着良心嘴硬起来:
“咋了,我看凝儿挺好的。
再说了,你姑爷多给你长脸啊,那车开出去,全北原谁不知道那是老陆家姑爷的车?”
陆高升听了这话,哼了一声,把烟斗夹在手指间,看着自己媳妇。
“我姑爷?要真是我姑爷,我晚上睡觉都能乐出声。”
老头小心翼翼的把烟斗收起来,点了一根人参烟。
“你丫头那虎了吧唧的德行,要是能学着心眼大点,还能当个长门媳妇。
可就她那个小醋心眼子,现在是肯定是挑不起大梁的。”
陆母听了这话有些不服气,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搁:
“我闺女挑不起来,她就能挑起来了?
一个刚来咱家的丫头片子,还能翻出天去?”
陆高升吐出一口烟,语气不急不缓:
“你说呢?
我都打听了,人家在子弟校那成绩是数得着的,刚转过去一个月就当上学委了,眼瞅着是要考大学的。
你想,等人家考上大学了,你猜猜老马家愿不愿意领这么一个大学生进门当媳妇?”
他说完又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
陆母的表情变了一下。
这,这傻子都知道咋选啊。
一个小女混子,啥也不是,一个大学生,学习嘎嘎好。
“那,那咱家凝儿连个名分都没了?”
陆高升弹了弹烟灰,冷笑一声。
“名分,那名分值个屁。”
说着,他偏头看了一眼厨房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你没看吗,这以前走的,现在都回来了。
以前叫窑姐,现在叫三陪,以前叫戏老板,现在叫导演。
照这样,我估计不出二十年,私生子都能上户口了。”
陆母站在灶台前面,双手撑在台面上,老太太有些后怕:
“那,那你说咋整?我反正受不了。”
陆高升拽过自己老板:
“所以我这不是给咱们家凝儿想招呢么?”
陆母一愣:“想招?想什么招啊?”
陆高升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媳妇脑袋上轻轻点了一下:
“哎呀,你看。
你想那陈老杆子是啥人你也知道。
以后这小陈肯定指望不上她那个爹,那咱俩还不趁着现在对人家姑娘好点?
等人家姑娘要是能记住咱们这个好,将来记着咱们这份情,那肯定就能想着咱们家凝儿的好。”
说着,他把烟又叼回嘴里,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
“再说了,一个炕上的娘们,只要老爷们能摁得住,那就没有大岔劈。”
陆母站在灶台前面,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
“这,这能行吗?”
陆高升冷笑一声。
“有啥不行的。
你想,当初乔老地主不就这样吗。
没打倒之前,那东边屋里一个娘们,西边屋里一个娘们,外面还养着俩小寡妇,不一样一家子过日子吗。”
他摆了摆手。
“你呀,就是老脑筋。”
“行了,赶紧的,给人家磕一碗红糖鸡蛋。”
他说完已走回客厅了,冲着正坐在炕沿上捧着那碟点心发呆的陈悦婷又露出了那副热情的笑容。
而陆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己男人那副已经在实践“对人家姑娘好点”的身影,叹了口气,转身从碗柜里拿了一只蓝花碗,又从灶台上拿起两颗鸡蛋。
老灶台锅里永远都有开水,她掀开锅盖,把鸡蛋磕进滚水里,又往碗里加了一勺红糖,拿筷子慢慢搅着。
顿时,厨房里弥漫起一股红糖特有温热的甜香
陆母端着那只蓝花碗走出来把碗放在炕沿边上的小桌上,冲陈悦婷笑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少:
“来,孩子,趁热喝了,补补气血。
你正是考学的时候,费脑子。”
陈悦婷愣了一下,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红糖鸡蛋,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陆母脸上的笑容,嘴唇动了一下。
红糖鸡蛋啊,她好久没喝过了。
“谢谢婶子。”
她端起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红糖的甜味混着鸡蛋的温热在舌尖化开,暖乎乎的,一路淌进胃里。
陆高升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这一幕,低头抽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缓缓散开。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垂下目光,没有再说话。
只有陆凝儿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不是,这陈悦婷属啥的啊!
怎么到哪,都得意她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