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拿起床头的皮筋把头发扎起来,动作利落而自然。
“我母亲之前的那个村子,有一个男人有十几个老婆,几十个孩子呢。”
她偏过头看着马成,语气肯定道。
“像我们这样,能有一个稳定的男人,在我们那里已经很难得了。”
她说着站起来,走到门口,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然后转过头看着马成,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请求道:
“老公,要不要我今晚就让玲玲。”
马成赶紧伸手打断她,动作快得跟帕金森晚期一样:
“停停停。”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裤子的拉链拉好。
好家伙,原以为是封建残余,感情还不如旧社会呢。
“先等你妹妹学会了汉话再说。”
韩娟眨了眨眼,然后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合理的安排。
她弯下腰,冲站在门口的韩玲招了招手,用南越话说了一句什么。
韩玲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她姐姐身边,抬起头看了马成一眼,又低下头,两只手绞在身前,像是一株刚被移栽到新土里的幼苗,既好奇又不敢靠太近。
韩娟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用汉话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教一个刚开始学说话的孩子:
“来,玲玲。这是我们的丈夫。”
她用南越话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轻轻推了一下妹妹的后背,
“快,叫他。”
韩玲抬起头,看着马成。
那双眼睛和韩娟很像,只是更圆一些,眼尾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稚气。
她张了张嘴,然后用一种努力咬准了发音的、带着一点南越口音的汉话,清脆地、热情地叫了一声:“爸爸!“
马成站在床边,手里还攥着裤腰带没完全系好,听到那声“爸爸“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后脑勺。
他偏过头,看着韩娟,嘴角抽了一下:“你就教她这个啊?“
韩娟微微侧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认真:
“老公,我看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嘛。”
马成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像是这句话精准地堵住了他能说的所有反驳。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指在韩娟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好好教,那是咱俩的事,你妹妹还小。”
他说完这句话,弯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肩上,动作里带着一种“这个话题先到此为止“的明确意味。
“行了,走吧,我领你们出去吃早饭去。”
韩玲的目光在马成和她姐姐之间转了两圈,终于把“我们的丈夫”这个身份在脑子里安放好了。
她往前迈了半步,一只手拉住了马成的衣角,仰着脸看着他,像是在确认这个人不会忽然消失。
韩娟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外套,正要往身上披,韩玲的目光忽然停在了她嘴角的位置。
小丫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伸手指了指:“姐姐,你的嘴边有头发。”
韩娟愣了一下,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指尖触到一根弯弯的、细短的卷毛。
她的面色腾地红了一下,然后她若无其事地把那根头发从嘴角摘下来,顺手丢进了床头的垃圾桶里,声音里带着一种压过了那层不好意思的平稳:
“没事。我去洗漱一下。”
她说完快步走进了洗手间,门在她身后合上了,水龙头哗哗地响了一阵。
片刻之后,三个人收拾整齐下了楼。韩玲左手拉着马成的手,右手拉着韩娟的手。
三个人走在清晨的楼道里,光线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面上,长的长的,短的短的,交叠在一起。
真像是一家三口
出了单元门,韩玲一眼看见了停在门口那辆黑色的长轿车,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型,松开两个人的手快跑了两步凑到车旁边,伸手小心地摸了一下车门,又缩回手,转过头看着韩娟,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惊叹:
“哇,好大的车啊!“
马成拉开后排车门,冲韩玲偏了偏头:
“行了,你让你妹妹坐中间吧。”
韩娟笑着走过来,拉着妹妹坐进后排,自己坐在她旁边。
韩玲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偏着头打量着车里的真皮座椅和胡桃木装饰,小表情里带着一种“我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的新奇。
林肯驶出小区,在清晨的县城街道上平稳地开着。
这个点,路边的早餐摊支着白色的塑料棚,热气从蒸笼和油锅里袅袅地升起来。
还混着炸油条的焦香和豆腐脑的咸鲜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马成在一家早点铺门口停下,刚推开车门下来,一抬头就对上了老板的目光。
早点铺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蹲在门口的水池子边上洗豆芽,听见车声抬起头来,一看见那辆黑色的长轿车,眼睛就直了。
这车一看就不便宜,谁的啊。
他又看了一眼从驾驶座上下来的马成,然后目光越过马成的肩膀,落在后排车门打开后走下来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穿着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很舒服的柔和平静。
另一个年纪小一些,穿一件白t恤,正拉着前面那个人的手东张西望,脸上的表情像是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小孩。
老板手里的豆芽从指缝里滑回水里,他拿手背蹭了一下额头,自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哎呀我滴个亲娘嘞。”
老马家,真有钱啊!
这马成,又换新娘们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