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接过来的时候多看了韩娟一眼,又迅速把目光收回去,把钱兜揣进围裙前面的兜里,冲马成点了一下头:
“成哥慢走啊。”
马成站起来,拎着那袋包子,冲韩娟和韩玲招了一下手:
“走吧。”
三个人出了早点铺,晨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道上的车流和行人都已经多了起来。
韩玲左手拉着韩娟,右手拽着马成的衣角,像一只找到了新窝的小动物,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个人中间,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早点铺老板站在门口,看着那三个人上了那辆黑色的长轿车,又看着轿车平稳地驶离了路边,拐过街角消失了。
他转过身走回店里,一边拿抹布擦桌子,一边冲正弯腰收拾碗筷的媳妇开口:
“看见没有?马成又换娘们了。”
老板娘头都没抬,手里端着摞好的碗筷往洗碗池方向走:
“哎,谁说的?备不住是亲戚呢。
人家马成现在生意做那么大,身边有几个帮忙的姑娘也正常。”
老板把抹布往桌上一甩,声音拔高了半度:
“还亲戚呢,你刚才没看吗?那娘们看马成就差把眼珠子抠出来贴他身上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把擦完的桌子拍了拍,语气里带着一种无端泛起的感慨。
“当初咱俩处对象那会儿,你都没那么看过我。”
老板娘把碗筷搁进水池里,转过身来看着他,双手叉腰:
“那是,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啥样。你能跟人家马成比吗?
人家是谁啊,你在人家那岁数还蹬着自行车跟我厂门口卖包子呢。”
她说着走过来,拿抹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有人家那本事吗?你有人家那能耐吗。”
老板被她这几句话堵得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最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
“谁跟你说这个了。我是说你看人家又换娘们了。”
老板娘越说越起劲,把抹布往桌上一拍,下巴微微扬着:
“人家换娘们关你屁事!你现在就好好包你包子得了。
你要是有这个本事,能坐上大汽车。”
她伸出手指在他胸口点了一下。
“你别说换一个娘们,你就是往家领十个,我也愿意。
我换着花样给你们洗脚。”
老板被她这一下点得往后晃了一下,赶紧拿话接住,语气里带着一种嘴硬劲儿:
“这可是你说的啊,我早晚给你领回来十个,让你洗脚都累死。”
老板娘哼了一声,转身拿起抹布继续擦灶台,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还十个,你可拉倒吧。你那两下子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你真有本事,今晚你别上外屋睡啊。”
老板的声音一下子就矮了半截,像是被这最后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软肋。
他拿起桌上那摞空碗,低着头快步往后厨走,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说这个干啥,包包子包包子。”
老板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灶台后面,啐了一口,声音不高不低地追过去:
“哼,有贼心没贼胆。”
马成的林肯已经停在了县医院住院部门口。
他熄了火,解安全带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韩娟和韩玲:
“你在车上等会儿,我上去一趟就下来。”
韩娟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没有多问。
马成拎起那袋包子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头敲了一下车窗,韩娟把车窗摇下来,他探过来说了一句:
“晚上我过来接你们吃饭。”
然后转身进了住院部大门。
走廊里的日光灯还是嗡嗡地响着,护士站前面几个护士正围着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太太说笑。
老太太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把瓜子,正说到兴头上,手舞足蹈的,逗得小护士们笑得前仰后合。
马成走过去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那个老太太他认识,吴大器的母亲。
他没有停下来打招呼,径直往走廊另一头走。
病房门口,吴大器正靠在墙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黑西装,里面的白衬衫领口还系着扣子,但从他略微歪着的站姿能看出来,他应该是蹲在门口等了一段时间了。
自大昨晚给他打了电话一来,吴大器一起床就站在这了。
“老板。”
马成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包子递过去:“给你带了点早饭。”
袋子还冒着热气,透过半透明的白色塑料能看见里面白白胖胖的包子挤在一起。
吴大器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白色的塑料袋,又抬起头看着马成,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脸上那道长疤随着他表情的松动微微动了一下:
“老板……“
马成摆了摆手:“行了,赶紧吃。”
他说着偏头往病房门口扫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看着吴大器。
“今天有你的活。”
吴大器攥着那只塑料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然后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果然,妈说的对。
做对了事,也不如跟对了人!
老板,就是值得他跟的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