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星小区旁,一家铁板豆腐摊前。
两张塑料小板凳,蹲着两个大男人。一个穿着灰色短袖,面容粗犷,虎背熊腰,往那一蹲像座厚实的石墩子。
另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戴着银色半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手里端着一盒铁板豆腐,正用竹签戳着吃。
铁板煎得焦香,撒了辣椒面孜然粉,葱花一拌,香味飘出去老远。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一边翻着铁板上的豆腐一边偷瞄这俩人――一个壮得像打手,一个斯文得像老师,蹲一块儿吃豆腐,这组合怎么看怎么怪。
“你觉得他怎么样?”叶仪戳起一块豆腐,吹了吹,放进嘴里。
壮汉咽下一大口,眯着眼回味了一下:“很不错的小伙子,这一手剑术也使得很好。”
他顿了顿。
“就是杀性有点大。整天不是练剑就是找尸种杀,年轻人生活还是要丰富一点的嘛。”
叶仪点了点头。豆腐的辣味在舌尖散开,他吃得额头微微冒汗:“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被尸种害了,杀性大点也正常。而且在咱们这行,爱杀尸种可是个好习惯。”
“话是这么说。”壮汉又戳了一块豆腐,嚼了两下,“但还是要注意一下人家的精神状态,绷得太紧可不好。”
叶仪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又戳了一块豆腐。
壮汉继续道:“这小家伙的天赋很强。他的实力至少已经有四阶了――他觉醒能力也就才两个多月吧?”
叶仪刚想点头,壮汉的话还没完。
“而且我感觉还不止四阶。”他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豆腐,含糊不清地说,“他应该是没出全力的。”
叶仪戳豆腐的手顿了顿。
眼前这个男人的话,他完全相信,他说不止四阶,那就是不止四阶。
那不就是……五阶?
叶仪低头看着纸盒里剩下那两块豆腐,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他自己就是六阶能力者,在这个调查局副局长位置上坐了快十年,一步一个脚印熬上来的。这个年轻人,觉醒两个多月,就快到他这个层次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弯了一下:“那刚好。今年就可以让他和小奇一起去参加九黎的预选培训了。本来我还想着明年他才差不多能到五阶,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壮汉点点头,把纸盒里最后一块豆腐塞进嘴里:“确实。对他们来说,兰河市还是太小了。”
他嚼着豆腐,看了叶仪一眼。
“不过你倒是舍得啊。”
叶仪把竹签扔进纸盒里,语气平淡:“哪有什么舍得不舍得。还有比兰河更需要他们的地方。”
壮汉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点笑意:“你还是这样啊,老叶。”
。。。。。。
吴忧吃完晚饭便照常到凤翔武馆练剑。
从练剑静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提着长条布袋,穿过走廊往外走。
走廊上,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人刚好路过,吴忧也看到了对方,对着他礼貌性点了点头。
赵晖是凤翔武馆的老学员,今天他刚换好衣服出来,就看见上次见到过的那个身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黑色风衣,身形挺拔,手里提着一个长条布袋。
赵晖的目光落在那布袋上,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不一样。他练了快十年的剑,对剑的敏感几乎是刻在骨头里的。那个布袋的形状,那个晃动的弧度――
那是一把剑。
赵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武馆门口,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既然是馆主的客人,那肯定是高手吧,要是能和这样的用剑高手切磋一下……
他的脸腾地红了,心跳都快了几拍,但马上又泄了气――这是馆主的重要客人,他哪能直接上去贸然询问,万一冲撞到人家可就不美妙了,馆主会扒了他的皮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打定主意:这两天就去问一下表妹,问一下她们学校有没有用剑很厉害的人。说不定能打听到点什么。
。。。。。。
离开凤翔武馆,吴忧走在去停车场的路上。
路灯还是那几盏,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昏沉沉的。
走到一处巷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
这片地方比别处更暗一些。路灯的光被旁边一栋居民楼挡住了,投下一大片阴影,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塑料袋在地上滚了两圈,哗啦哗啦响。
体内的凉气突然暴动起来。
不是波动,是暴动,是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暴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炸开,那些安静流淌的凉气瞬间沸腾,疯狂地涌动。
吴忧瞬间反应过来。
是那只王族尸种。
他下意识想跑,但脚刚抬起来,又放了下去。
叶仪之前对他说过的话在脑子里闪过。
叶仪也没理由骗他,局里肯定有安排。
吴忧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虽然心跳还是很快,但手已经稳了。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默默地感受凉气暴动最显著的方向。
后面。
而且很近。
他猛地抽剑,转身――
红橙蓝绿四种色彩混杂着一道灰白的剑光,在夜色中炸开,剑身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叮――”
两根手指。
那只黑裙尸种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纯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它的右手抬着,食指和中指精准无误地夹住了四色长剑的剑尖。
剑光戛然而止。
吴忧盯着那两根手指,心里反而定了下来。
因为这一次,他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