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琳琳不知道自己往哪个方向跑,又跑了多久。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爱运动的女生,从小到大,体育课能躲就躲,跑操能溜就溜。
现在抱着一把不轻的剑,穿着平底鞋,在夜风里跑了这么一大段路,肺都快炸了。
很快她就跑不动了。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剑被她夹在胳膊底下,剑鞘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过度运动让肺部产生了十足的灼热感,像有人拿火钳在里面搅;大腿肌肉也积累了足够多的乳酸,酸胀得厉害,站着都在发抖。
但让她更喘不过气的,是那个眼神。
那个平静而温和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
她伸手抹去脸上的泪痕,手指触到脸颊,冰凉冰凉的,不知道是夜风吹的,还是哭了太久。
越想越难受。
“笨蛋笨蛋笨蛋!”
她咬着牙,对着空气骂了三声。
也不知道骂的是吴忧,还是她自己。
骂完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她为了买这把剑,把攒的零花钱全花了,还跟表哥借了点。
现在呢?人家连看都没多看两眼。
刚刚被擦掉的泪痕再次出现。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剑鞘上。
“连剑都不要……他就这么讨厌我吗?”
她可是知道的。吴忧之前每天都带着剑去上学,甚至那把剑还是她送给他的呢。
想到吴忧之前每天都带着自己送的剑,正难受着的华琳琳忽然又笑出声来。
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一时间她表情又哭又笑,显得有些滑稽。
她很快反应过来,甩了甩脑袋。
“人家都拒绝你了,你还在想什么啊华琳琳!”
笑容敛起,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悲伤的情绪终于稍稍收敛。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晚上十一点多了。
有好几个未读消息,都是父母发来的。
华琳琳不用想都知道,这是在催她回家了。
她给父母回了个“马上回来”,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这时她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晚上十一点,路灯昏暗。
这条路上的灯隔得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昏沉沉的,照不了多远。
两旁的树木枝叶茂密,被风吹过,发出沙沙沙的响声,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窃窃私语,地上也有落叶被风卷起来,哗啦哗啦地滚过路面。
她刚刚没看路,只顾着跑,什么时候跑到了这么偏僻的地方都没注意。
前面是一条不宽的路,路两旁每隔一段就有一个黑黢黢的小巷口。那些巷口像一张张张开的嘴,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华琳琳攥紧怀里的剑,心里微微有些发怵。
她不敢多做停留,赶紧迈起酸胀的大腿,加快脚步往前走。
每路过一个小巷口,她的心就抖一下。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早知道……稍微认下路再跑了。”
她小声嘟囔。
“都怪那个笨蛋!”
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小跑了。
但根据墨菲定律,人越是怕什么,越是容易来什么。
就在她快要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一个拖沓的脚步声传入她的耳中。
啪嗒。啪嗒。啪嗒。
不紧不慢,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着走。
华琳琳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路过那个巷口的时候,她往里瞟了一眼。
一个晃晃荡荡的人影正从小巷深处走出来。那身影走得很不稳,像是控制不好自己的身体,每一步都歪歪斜斜的,随时要摔倒的样子。
华琳琳松了口气。
原来是喝多了的醉汉。
她正要收回目光――
一股阴冷的感觉突然缠绕上她的身体。
那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脚底往上爬,顺着小腿、大腿、腰腹,一直爬到后脖颈。
冷,但不是冬天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寒。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大变。
她还是站在这条马路上,但路旁的树、远处的居民楼、停在路边的车――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黑雾。
无边无际的黑雾。浓稠的,粘腻的,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着。
身旁的路灯还亮着,但光线被黑雾吞掉了一大半,只剩下她附近这一小片地方还有光。
“这是哪?”
华琳琳瞳孔猛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她又听到了那个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越来越近。
她猛地转过头。
那个晃晃荡荡的人影正在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
距离已经很近了,不到十米。
华琳琳环顾四周:路的两边全是黑雾,没有出口,没有退路,她唯一能站的地方,就是脚下这一小片被路灯照亮的水泥地。
她咬了咬牙,抽出那把本来要送给吴忧的长剑。
剑身在昏黄的光下闪着清冽的光。她以一个极其不标准姿势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歪歪斜斜地指着那个靠近的人影。
“你……你你不要再过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还是扯着嗓子喊,“我手上有武器,很锋利的!”
人影像是根本没听到她的话,依旧拖动着身躯,一步一步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