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兆目不斜视,心思却转得飞快。
太子选择在书房召见,而非正式接见的殿宇,说明此次会面更偏向私密和非正式。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一座规制严谨、气象肃穆的殿阁,匾额上写着“文华阁”三字,此处正是太子在宫中的书房及处理日常政务之所。
虽不及东宫正殿宏伟,却自有一种内敛的威仪。
小太监在殿门外台阶下止步,躬身道:“沈大人稍候,容奴才进去通传。”
“有劳。”沈淮兆停下脚步,负手立于阶下,身姿挺拔如松。
不过片刻,方才那小太监便碎步出来,侧身让开道路,低声道:“沈大人,殿下请您进去。”
“多谢。”沈淮兆整了整并无褶皱的衣袍袖口,抬步迈上汉白玉石阶。
殿门敞开,里面光线略暗,与外界的明亮形成对比,一股混合了书墨与淡淡龙涎香气的沉静气息扑面而来。
沈淮兆步入殿中,视线快速扫过。
书房宽敞,陈设雅致而不失庄重,两侧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整齐码放着各类典籍奏章。
正前方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后设有一张铺着明黄锦垫的宽大座椅。
此刻,那座椅上正端坐一人。
那人身着杏黄色常服,上用金线绣着精致的四爪蟒纹,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暗芒。他并未伏案疾书,也未翻阅奏章,只是随意地靠坐在椅中,一手支颐,另一手轻轻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光滑的木料。
听到脚步声,荣嗣缓缓抬眸。
目光如深潭寒水,平静无波,却带着天生贵胄的矜冷与久居上位的威压,沉沉地落在刚刚踏入殿中的沈淮兆身上。
沈淮兆行至书案前约莫一丈处,停下,撩袍,屈膝,行礼,动作流畅而恭谨:“微臣沈淮兆,参见太子殿下。”
声音清朗平稳,在寂静的书房里清晰可闻。
荣嗣并未立刻叫起,只是维持着那副慵懒又带着审视意味的姿态,目光在沈淮兆低垂的头顶和挺直的脊背上逡巡了片刻。
书房内落针可闻,只有更漏滴答,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极远处的宫人清扫落叶的沙沙声。
这短暂的沉默,无形中加重了殿内的压迫感。
半晌,荣嗣才淡淡开口,声音清润,却透着疏离:“沈卿免礼。”
“谢殿下。”沈淮兆依起身,垂眸敛目,姿态恭谨,等待太子示下。
荣嗣的指尖停止了敲击,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书案上,双手交叠,目光落在沈淮兆脸上,仿佛才第一次真正打量他。
“沈卿的能力,”荣嗣缓缓开口,语气听起来颇为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赞许,“孤是有所耳闻,亦有目共睹的。殿试之上,一篇策论针砭时弊,见解独到,父皇亦曾当众赞许。入翰林院以来,处理公务勤勉细致,条理分明,同僚之间,亦多有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