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队,你是不是也疯了!”
秦漠的命令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整个重案支队的会议室瞬间炸裂。
第一个跳起来的是二组的组长老王,一个快五十岁的老刑警,拍着桌子,气得满脸涨红。
“让她胡闹!用我们整个支队的资源,陪一个精神病患者玩一场二十四小时的猜谜游戏?秦漠,这案子死了三个人了!不是你跟她赌气的地方!”
“是啊,秦队!‘人体标本制作师’?我当了十年警察,就没听说过这种职业还能跟连环杀人案扯上关系的!这不就是天方夜谭吗?”
“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扩大排查范围,追踪死者的社会关系,而不是把警力浪费在这种虚无缥缈的猜测上!”
“万一错了呢?这二十四小时,凶手可能已经找到第四个目标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质疑、反对、愤怒的声音像是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向着秦漠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些都是跟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他们信奉的是汗水、是脚印、是物证,是摸得着看得见的东西。
而江瞳给出的,却是一个鬼故事。
秦漠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像一尊沉默的礁石,任由巨浪拍打,岿然不动。
他的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沉,眼神扫过每一个激动反驳的下属,那目光里的压力让喧闹的会议室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秦队做的决定,从来说一不二。
可这一次,他们无法理解。
在所有人的怒火和质疑的中心,江瞳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她悠闲地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杯水,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城市地图,仿佛这场关乎她去留的争吵,只是一出无聊的舞台剧。
她的轻松惬意,与整个会议室的剑拔弩张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弄。
秦漠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江瞳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与烟草味混合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
“我说过,二十四小时。”
秦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凿出来的。
“现在开始,执行命令。”
他转身,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那个悠哉游哉的女人。
“江顾问,既然方向是你定的,具体怎么查,你应该有想法吧?还是说,你的天才大脑只负责臆想,不负责执行?”
这话语里的刺,锋利得毫不掩饰。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江瞳身上。
对,方向是她给的,但“人体标本制作师”这个概念太模糊了,像大海捞针,怎么查?从哪里开始查?
如果她说不出个一二三来,那她就是纯粹在胡说八道。
江瞳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她那艳丽的红唇,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她走到白板前,无视上面已经画满的各种线条和图表,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
“急什么,秦队长。”
她勾唇一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妖异。
“恐惧的根源,是未知。你们之所以反对,是因为你们对这个领域一无所知。”
她说着,手中的笔在白板上飞快地移动起来,清晰的逻辑框架瞬间呈现。
“第一,信息技术组,立刻给我查。关键词:‘塑化’、‘人体艺术’、‘解剖模型’、‘私人订制’。搜索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国内外的所有医学论坛、艺术交流社区、暗网交易平台。别用你们警方的常规手段,凶手很聪明,他会用代号和行话。去找那些讨论‘材料处理’、‘完美形态’、‘永恒保存’的帖子,特别是提到‘剥离人性’这种词的,重点标记。”
信息技术组的几个年轻警员面面相觑,这些关键词听起来就像是某个恐怖电影的台词,但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专业性。
“第二,”江瞳的笔尖在白板上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经侦和外勤组,兵分三路。一路去查本市所有医学院、生物研究所、大型医院的解剖实验室,查过去五年内,所有能接触到人体标本制作流程的人员名单,包括教授、技术员、甚至实习生。重点是那些有独立完成项目能力,但性格孤僻、离群索居的人。”
“第二路,去查海关和物流记录。制作人体标本需要大量的化学试剂,比如福尔马林、丙酮、还有特定的聚合物。这种东西个人购买量大会非常可疑。去查所有以个人名义,或者通过皮包公司,大量采购这类化学品的记录。尤其是那些送货地址是私人住宅或偏僻仓库的。”
“第三路,”江瞳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依旧半信半疑的老刑警,嘴角翘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去查所有注册在案的标本制作公司,甚至是……宠物标本工作室。别笑,对美的极致追求是共通的。一个能把猫狗制作得栩栩如生的人,当他不再满足于动物时,他就会渴望更高级的‘材料’。去问问那些老板,有没有接到过奇怪的‘私人订制’请求,或者圈子里有没有听说过哪个技术好到变态,却从不露面的‘大师’。”
三条清晰无比、具备高度可操作性的调查路径,被她信手拈来。
刚刚还充满质疑和愤怒的会议室,此刻已经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白板上那张由红色字迹构成的天罗地网。
这……这不是臆想。
这是一个对目标领域有着恐怖认知的、周密到令人发指的抓捕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