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戈多私人厨房的包厢里,墙上的古董挂钟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仿佛是为这场刚刚落幕的血色盛宴,敲响的哀乐。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腐败的酸味和死亡的腥甜气息。
两种味道诡异地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秦漠死死地盯着物证袋里那片黑色的渡鸦羽毛,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滚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那个一向如冰山般冷静的女人,此刻正散发着一种足以将一切都冻结、又足以将一切都焚烧的恐怖气息。
那是被触及逆鳞的野兽的杀意。
“江瞳……”
秦漠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肩膀。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任何的安慰,会不会反而成为点燃她心中那座火山的火星。
“我没事。”
江瞳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缓缓地转过身,从秦漠手中接过了那个物证袋。
她的指尖隔着透明的塑料袋,轻轻抚摸着那片羽毛的轮廓。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但她的眼神却空洞得像一片寸草不生的永冻荒原。
三年前。
南郊第一屠宰场。
那个同样下着暴雨的绝望夜晚。
她的搭档林凡,就死在她的面前。
“红皇后”那把冰冷的手术刀划开了林凡的喉咙。
鲜血喷溅在她的脸上,温热而又粘稠。
林凡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拼尽全力,将一片同样的渡鸦羽毛塞进了她的手里。
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夜莺”和“渡鸦”。
是他们在警校时为彼此取的代号。
代表着光明与黑暗、守护与审判。
他们曾发誓要成为彼此最坚实的后盾,一同荡平这世间所有的罪恶。
但最终,渡鸦陨落,夜莺折翼。
那片沾着林凡鲜血的羽毛,成了江瞳心中最深、也最不可触碰的伤疤。
她以为这道伤疤将永远被封存在记忆的深渊里。
却没想到,三年后,“红皇后”竟然用这种方式,将它血淋淋地重新挖了出来。
并且用另一个死者的血,对它进行了二次残忍的“献祭”。
“她不是在挑衅我。”
江瞳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清晰。
“她是在邀请我。”
“邀请?”秦漠皱起了眉。
“对。”江瞳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两簇鬼火般的疯狂火焰。
“邀请我加入她的游戏。”
“用我搭档的遗物作为赌注。”
“用全城的罪人作为棋子。”
“她想看,我究竟是会为了复仇而变成和她一样的疯子;还是会为了遵守你所谓的‘规则’,眼睁睁看着更多的人死在我的面前。”
“这才是这场‘七宗罪’游戏的真正目的。”
江瞳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秦漠的心上。
他终于明白了。
从那片渡鸦羽毛出现的一刻起,这场游戏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红皇后”将屠刀递到了江瞳的面前。
并且给了她一个选择。
是拿起刀,成为复仇的猎人。
还是放下刀,成为被规则束缚的无力羔羊。
这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绝望选择题。
“法医!马上对戈多厨房的这具尸体进行dna比对和身份核实!”
秦漠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警员下达了命令。
他强迫自己从那令人窒息的心理博弈中抽离出来,回到案件本身。
“技术队!立刻入侵环球金融中心的所有监控系统!我要李万金坠楼前二十四小时内所有进出大楼的人员和车辆信息!”
“还有!”秦漠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现在!立刻!把所有符合‘七宗罪’特征的,南城所有潜在‘高危人群’名单全部列出来!”
“傲慢的政客、嫉妒的明星、暴怒的网红、懒惰的富二代、色欲的渣男……”
“把他们所有人的资料都给我找出来!进行重点布控!”
秦漠知道,“红皇后”在暗,他们在明,这种被动的追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现在他们别无选择。
他们只能用最笨也是最原始的方式,去和那个看不见的魔鬼赛跑。
就在重案支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双重命案而陷入一片混乱和高压时。
江瞳却一个人,静静地走到了那具“假朱满”的尸体旁。
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拨开了死者那被硬物撑开的嘴。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杏仁味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氰化物。
死者在被噎死之前就已经中毒了。
江瞳的目光落在了死者那身一尘不染的丝绸唐装上。
太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