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秦漠还想说些什么,但江瞳那冰冷的眼神,让他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只是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为他缝合了地狱伤口的女人,就会再次变回那个浑身是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潘多-拉”。
排水渠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秦漠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
“疼……”
他说。
不是在说伤口,而是在说别的东西。
江瞳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我抓了一辈子的坏人……”
秦漠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潮湿的墙壁上,眼神空洞得可怕。
“从我穿上那身警服的第一天起,吴教授就告诉我,我们的职责,是守护这座城市的光明,是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蛆虫,一个个都揪出来,放在阳光下暴晒。”
“他是我最尊敬的人,是我的老师,是我的引路人……他教会了我什么是正义,什么是责任,什么是信仰……”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结果呢?”
“结果,那个亲手为我塑造了信仰的人,却也是亲手将它打碎的人。”
“那个教我如何追捕恶魔的人,自己……就是恶魔。”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迷茫。
“江瞳,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我抓捕的那些罪犯,在他和刘振华的罪行面前,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我所坚守的一切,我为之骄傲的一切,到头来,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那双曾经如同猎鹰般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灰败的、信仰崩塌后的废墟。
一个警察,最可怕的不是牺牲,而是发现自己一直以来为之奋斗和守护的,从根子上,就已经烂掉了。
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无力感,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意志坚定的人。
江瞳静静地听着。
她没有出安慰,也没有说什么“那不是你的错”之类的废话。
因为她知道,对于此刻的秦漠来说,任何语上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是反手,握住了他那只滚烫的大手。
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道。
“你不是笑话。”
秦漠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江瞳的目光,迎上了他的视dui视,那双漂亮的眼眸里,仿佛映照着比这排水渠更深、更沉的黑暗。
“你只是……看到了棋盘的背面。”
“你以为你在追捕棋子,但实际上,你和那些棋子一样,都只是执棋人手中的玩物。”
“现在,你看到了执棋人的手,所以你痛苦,你迷茫,你觉得信仰崩tā了。”
“但这不代表你错了。”
江瞳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秦漠内心最深处的混乱。
“错的是这个棋盘,是那些制定规则,又肆意践踏规则的执棋人。”
“他们以为自己是神,可以随意摆弄别人的命运。”
“而我们要做的,不是去遵守他们那套可笑的规则,而是……”
江瞳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疯狂的光芒。
“掀了这张桌子!”
“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执棋人,一个个,全都从他们的神座上,拽下来,拖进泥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