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醉仙楼。
这里是南城一家颇有名气的老字号饭店,以其古色古香的装修和地道的本地菜闻名。
二楼的雅间里更是清幽雅致,是不少文人雅士和商界名流喜欢宴请的地方。
这里也是秦漠和吴承德最常来的“老地方”。
曾经,每一次破获大案后,吴承德都会带他来这里,点上几个他最爱吃的小菜。师生俩对酌几杯,复盘案情,畅谈理想。
那些画面曾经是秦漠记忆里最温暖也最骄傲的片段。
而今天,当他再次踏入这个熟悉的地方时,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嘲讽。
物是人非?
不。
是人从来就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一切都只是一场他自作多情的骗局。
秦漠推开雅间的门。
吴承德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体的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学者风范的模样。
他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
窗外是南城璀璨的夜景。
窗内是儒雅慈祥的恩师。
这幅画面若是放在以前,足以让秦漠感到心安。
而现在,他只觉得那窗外的万家灯火都像是地狱里闪烁的鬼火。
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那个端坐在地狱王座之上、手握生死簿的阎罗。
“来了?”
吴承德看到秦漠,放下了茶杯,脸上露出了一个慈和的笑容。
“快坐。”
“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吧。”
他的语气充满了心疼,仿佛秦漠真的是他那个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
秦漠低着头,沉默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刻意让自己表现出一种疲惫、颓丧,甚至有些畏缩的姿态。
这是他和江瞳在来之前就演练了无数遍的剧本。
他今天要扮演的,就是一个被现实击垮、被组织抛弃、走投无路,只能回来向自己唯一的“靠山”寻求庇护的可怜虫。
“老师……”
秦漠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吴承德。
“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吴承德叹了口气。
他亲自为秦漠倒上了一杯茶。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
“有老师在,天塌不下来。”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去面对那些豺狼虎豹。”
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
清蒸鲈鱼、酱爆腰花、油焖春笋……
全都是秦漠以前最喜欢吃的菜。
吴承德不停地往秦漠的碗里夹着菜。
“多吃点,看你瘦的。”
“在外面连顿安稳饭都吃不上吧。”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充满了长辈对晚辈最真挚的关怀。
演得真好啊。
秦漠在心里冷笑。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了那张地狱般的照片,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张建国惨死的现场,他恐怕真的会再次被这张伪善的面具所欺骗。
他默默地吃着饭。
食不知味。
每一口都像是在咀嚼着自己的天真和愚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吴承德终于放下了筷子。
他看着秦漠,状似无意地问道。
“秦漠啊,跟老师说句实话。”
“你这段时间到底都在查些什么?”
“怎么会把自己搞到这个地步?”
来了。
正题终于来了。
秦漠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
他能感觉到自己口袋里的手机轻微地振动了一下。
那是江瞳在提醒他。
‘开始你的表演。’
秦漠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
“老师,我还能查什么?”
“我不就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