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污水顺着生锈的铁管砸下。
黑暗的地下排水系统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扑通。
江瞳双膝重重砸在满是泥泞和秽物的积水中。
她不管不顾。
怀里死死搂着一个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男人。
秦漠!
一声撕心裂肺的低吼,在空荡的下水道里回荡。
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不见底的恐惧。
她逃出来了。
在a栋引爆了三处燃料储存点,火光冲天。
她趁着混乱,像一头浴血的孤狼,扛着重伤的秦漠杀穿了包围圈。
硬生生从李强那帮武装分子的眼皮子底下,逃回了这片最隐蔽的地下世界。
但代价太惨烈了。
江瞳咬着牙,用嘴咬住手电筒的末端。
微弱昏黄的光柱打下。
照亮了秦漠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往日里冷峻硬朗的面部轮廓,此刻透着死灰般的惨白。
没有呼吸的起伏。
胸腔静止得可怕。
江瞳的视线下移,心脏猛地一缩。
他的胸口和右腹部,各自绽开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血洞。
子弹贯穿了防弹衣的缝隙。
暗红色的血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喷涌。
身下的污水坑,早就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生命力正在疯狂流失。
他身上的温度冰冷得吓人。
冷得像三年前,那具躺在手术台上的冰冷尸体。
林凡。
江瞳瞳孔骤缩。
一段被死死封印的绝望回忆,像毒蛇般瞬间缠上她的心脏。
三年前。
也是这样黏腻的鲜血。
也是这样逐渐流失的体温。
她亲眼看着林凡为了保护她,被吴承德一寸寸肢解。
不!
江瞳猛地摇头,用力咬破了自己的下唇。
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剧痛让她从回忆的梦魇中强行挣脱。
撑住!秦漠!你给我撑住!
江瞳将手电筒吐在旁边的台阶上。
双手发疯般地撕开秦漠残破的战术背心。
她双手交叠,死死按压在秦漠右腹部不断涌血的伤口上。
力气大到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可是没用。
温热粘稠的血液,像是有生命一般,固执地从她的指缝间疯狂溢出。
止不住。
怎么按都止不住。
不仅带走了秦漠的生机,也带走了江瞳身上最后一丝力气。
江瞳的动作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看着秦漠紧闭的双眼。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力感,像极寒冰水,瞬间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她是个侧写师。
她懂急救。
她清楚地知道,这样的失血量,在这无医无药的下水道里意味着什么。
她救不了他。
就像当初救不了林凡一样。
她就是个活生生的诅咒!
那个叫潘多拉的怪物人格,注定会把所有靠近她的人,全部拖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林凡死无全尸。
现在,秦漠也快要死了。
我的任务完成了。
秦漠昏迷前在她耳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的脑海里来回切割。
去他妈的任务!
江瞳双眼猩红,眼底爬满血丝。
这个傻逼!
这个蠢货!
这算哪门子的保护任务?
拿自己的命去填别人的坑,谁教他这么做的!
滴答。
不是水声。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秦漠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江瞳浑身一震。
她哭了。
这个被黑林精神病院洗脑二十年。
这个被剥夺了所有情感、被当成冷血兵器培养的怪物。
在此刻泪腺彻底崩塌。
泪水混杂着脸上的灰尘血污,划出一道道狼狈不堪的痕迹。
她这辈子只为两个男人流过泪。
第一个,是教她什么是人的林凡。
第二个,是不顾一切想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的秦漠。
他们都把命搭在了她这个怪物身上。
江瞳双腿一软。
身体前倾。
将自己冰冷颤抖的脸颊死死贴在秦漠同样没有温度的额头上。
对不起。
她低声更咽,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秦漠。
我不该由着你胡来。
如果她再冷血一点,如果她拒绝得再彻底一点。
他现在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重案支队队长。
他会有大好前程,会站在阳光下受人敬仰。
而不是为了她这个通缉犯,躺在又脏又臭的下水道里等死!
就在这时。
江瞳。
极其微弱的一声呢喃。
混杂着喉咙里咳出血沫的声响。
江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直起腰。
她死死盯着秦漠。
秦漠?你醒了?!
可秦漠并没有睁眼。
他的眉心无意识地紧紧皱起,仿佛在极度的痛苦中挣扎。
那双惨白的干裂嘴唇微微开合。
别怕。
我在这里。
我保护你。
嗡!
这几句断断续续的微弱呓语,像是一枚重磅炸弹。
直接在江瞳的脑海里轰然引爆!
她看着这个连命都快没了的男人。
看着他哪怕陷入深度昏迷,潜意识里挂念的依旧是保护她。
这股毫无保留的偏爱。
彻底击碎了江瞳内心深处最后一道名为理智的防线。
什么狗屁杀手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