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把他千刀万剐。”刘振华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得犹如厉鬼。
“很好。”
江瞳缓缓蹲下身。裙摆在地毯上铺散开来。她与刘振华平视。
她伸手。从西装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
接着。在刘振华惊愕的目光中。她捏住他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动作极度轻柔地,一点点擦去他手背上的血污和冷汗。
这动作。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易碎的顶级艺术品。也像是在给死刑犯做最后的净面。
“刘副局长,你病了。你得的,是心病。”
江瞳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变了。抛弃了之前的冷厉和压迫感。变得极度轻柔、舒缓。带着某种特定频率的磁性共振。
仿佛一双看不见的手。直接穿透了刘振华的胸膛。抚平了他那颗狂躁、恐惧、千疮百孔的心脏。
“而我。恰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治好你这种病的医生。”
江瞳将沾满血污的手帕随手丢在地上。脸上,重新露出了兰雅博士那招牌式的,犹如圣母般悲天悯人的微笑。
“看着我的眼睛。”江瞳轻声命令。
刘振华呆滞地抬起头。视线被迫与她交汇。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瞬间将他的意识全盘吸入。
“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彻底地平静下来。”江瞳的声音犹如带着魔咒的催眠曲。
“忘记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门外,没有恐惧,没有吴承德,也没有把柄。只有美酒和音乐。你是一位尊贵的客人。去楼下的舞会。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享受你的夜晚。”
“至于剩下的事情。”
江瞳站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交给我来处理。”
“记住。从这一秒开始。我,是你唯一的救赎。只能信我。”
这几句话。像一枚枚无形的钢钉。死死钉进了刘振华潜意识的最深处。
刘振华呆呆地仰着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彻底变得迷茫而空洞。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离。只剩下一具提线木偶般的躯壳。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然后。像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甚至还低头,本能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不堪的领带和西装下摆。接着,失魂落魄地越过江瞳,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步伐僵硬。没有回头。
门,被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空气中还未散去的血腥味,和地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女孩。
江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微微放松。
这套极限施压加上深度心理催眠的组合拳,极其耗费精力。也就是她这个拥有顶级心理学侧写能力的人,才能在三分钟内完成这种从内部瓦解一局之长的操作。杀疯了简直。
她抬手,轻轻按住右耳的纽扣麦克风。声音压得很低。
“秦漠。他全招了。吴承德在利用一种特制的精神类药物控制这些高层。而且药量极大。这里面绝对有一个地下的制药黑网。”
“录音了吗。”
“全程录音。”江瞳语气笃定。
“太好了。”秦漠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这是第一份。能直接把吴承德和实体犯罪、甚至是毒品网络联系起来的铁证。突破口打开了。”
江瞳没有废话。她快步走到那个躺在地上的女孩身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颈动脉。
脉搏微弱。但跳动还算规律。还有气。死不了。
她站起身,立刻走到门边的墙上。按下了连接一楼前台的内部专线电话。
嘟。嘟。
电话接通得极快。仿佛那边的人一直守在话机旁。
“安娜经理吗。我是兰雅。”江瞳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精英博士的高冷与温和。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你的客人,已经彻底平静了。他回楼下了。不过,二楼休息室。你这里有位员工不太舒服。可能需要叫一辆救护车来收尾。”
电话那头默了两秒。
随后传出安娜甜腻拉丝的笑声。
“真不愧是兰博士,解决麻烦的效率极高。”安娜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既然麻烦解决了,就回舞会吧。有位你最想见的人,也就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在等你。”
啪。
电话直接挂断。
江瞳手上的动作定格在半空。
吴承德。上帝。
终极大毒瘤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抚平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把兰雅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具焊回脸上。
转身。握住黄铜门把手。一把拉开大门。
走廊昏暗的壁灯光线倾泻而入。
江瞳浑身肌肉骤然绷紧。最高级别的危险警报在脑子里狂暴拉响。
门外根本不是空无一人的走廊。
距离门框不到半米的地方,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人。
黑色暗纹高定西装,身形削瘦,满头银发梳理得一根不乱。面容儒雅,透着常年身居上位沉淀下来的平和从容。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毫无征兆。
他就站在这儿。双手平稳地端着两个高脚杯,里面盛着少半杯红酒。
“兰博士。名不虚传,这手心理干预的功夫,炉火纯青。”
吴承德开口说话了。声音温和,慢条斯理。
他往前递出左手,将其中一杯红酒递到江瞳跟前。
暗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晃动,泛起冷光。他正对着江瞳,仔仔细细地审视着她每一寸骨皮。
“不知道。”
吴承德再次开口,音量不高不低。
“我这个糟老头子,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我们美丽的兰雅博士,单独喝一杯。好好聊一聊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