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全他妈是一群废物!”
砰!
一只十八世纪的珐琅彩水晶杯,被狠狠砸在铺着纯手工羊毛地毯的地面上。即便有柔软的绒毛缓冲,那极其昂贵的晶体依旧四分五裂。
猩红的酒液四处飞溅。
几滴残酒溅落在名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殷红如血。
一间足有两百平米、装潢极尽奢华冷硬的顶层办公室内,气压低得能把人的肺泡挤碎。
吴承德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没有转身。
但那股如毒蛇般湿冷粘腻的杀气,已经死死掐住了身后每一个人的脖子。
全息投影矩阵在半空中散发着幽蓝的光。
光晕下方,站着八个西装革履、平时在南城跺跺脚都能引起地震的“伊甸基金会”核心高管。
此刻。
这群手握重权的大佬,却像被抽了脊梁骨的鹌鹑。
他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把头死死埋在胸口,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生怕喘气声大了一分,就会引来那头狂暴野兽的撕咬。
“整整十二个小时!”
吴承德终于转过身。
他穿着一件裁剪得体的暗黑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那张平日里伪装得慈眉善目、悲天悯人的脸,此刻已经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彻底扭曲。
他抬起手指,干枯的指骨指着全息屏幕上那疯狂跳动的数据流向图。
每一个跳动的红点,都在狠狠扇他的耳光。
“数据泄露十二个小时了!”
“你们这帮拿着百万年薪的所谓精英,伊甸基金会的大脑!”
“给我的报告里写了什么?”
哗啦。
一叠厚厚的纸质绝密简报,被吴承德抓起来,劈头盖脸地砸在离他最近的一名高管脸上。
锋利的纸张边缘瞬间划破了那人的眼角。
血珠渗出。
但那名高管硬是咬着牙,像个木桩子一样死死站定,连伸手擦一下血迹都不敢。
漫天飞舞的a4纸像一场荒诞的雪。
“除了互相推诿!除了找借口!除了互相狗咬狗!”
“全特么是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垃圾!”
吴承德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往前走了两步。
声音陡然降了下来。
不再是咆哮,而是带着一种能直接刺穿骨头缝的绝对阴寒。
“我就问一个问题。”
吴承德如鹰隼般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这八个人的脸。
像是在看八具马上就要推入焚化炉的尸体。
“告诉我。”
“内鬼,是谁?”
死寂。
巨大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成了绝对零度的坚冰。
连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都显得那么刺耳。
没有人敢接话。
更没有人敢抬头与吴承德对视哪怕零点一秒。
十二个小时前,他们还在私人会所里举杯相庆,规划着如何把南城地下势力的版图再扩大一倍。
十二个小时后,一场毫无征兆的网络风暴,把他们所有人底裤上的屎,全抖搂到了太阳底下。
那些被恶意打包发向外部服务器的“脏账”。
那些他们背着吴承德,私底下瓜分利润、建立海外信托、甚至偷偷包养情妇的绝密黑料。
全像精准制导的炸弹,在这座固若金汤的堡垒内部轰然引爆。
更要命的是,所有的溯源线索,全都在他们这群核心圈子里打转。
此时此刻。
这八个人的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
余光忍不住地向左右乱瞟。
平时称兄道弟的同僚,现在怎么看,怎么像那个要拉全员陪葬的内鬼。
这波操作太绝了。
怀疑的种子只要种下,就会立刻长成参天大树。
“都不说话?”
吴承德眼角抽搐了一下,嘴角的肌肉扯出一个神经质的弧度。
“上帝先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局里。
一个戴着金丝边沿眼镜、梳着大背头的男人,终于扛不住这恐怖的威压,战战兢兢地往前迈了半步。
魏东。
伊甸基金会安保部的副总管。
一条平时以心狠手辣、咬人不见血著称的疯狗。
也是吴承德养得最熟的一条猎犬。
但此刻,这条猎犬的脊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名贵的衬衫紧紧贴在肉上,冰凉刺骨。
“魏总管有高见?”
吴承德眯起眼睛,语气平缓。
魏东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硬着头皮迎上吴承德的目光。
“安保部已经第一时间切断了所有外网物理连接,并且……并且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内部审查。”
魏东的声音有点抖,但他强迫自己站直身体。
“所有在这七十二小时内,有权限接触过地下两百米核心数据总库的人员,不管级别多高,都已经全部被物理隔离。”
“宪兵队正在进行最高强度的测谎审讯。”
“请上帝先生放心。”
魏东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到了九十度。
“相信很快……最迟今晚,就能把那个吃里扒外的杂碎挖出来。”
很快?
吴承德没有接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维持鞠躬姿势的魏东。
一步。
两步。
吴承德走到魏东面前。
手工定制的皮鞋尖,几乎顶到了魏东的鼻尖。
“很快是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