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动用了‘净化协议’,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局长那苍老而疲惫的声音,透过电流,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秦漠的神经里。
净化协议!
秦漠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词,他只在一些最机密的,关于国际反恐的卷宗里见过。
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的官方词汇,而是那些盘踞在黑暗世界里的庞大组织,用来形容一种最高等级的内部清理行动的代号。
启动“净化协议”,意味着目标将被组织动用一切资源,从物理层面、社会层面、信息层面,进行全方位的,彻底的抹除。
目标的一切存在痕迹,都将被清除。
他的家人,朋友,同事,所有与他有关联的人,都将被监控、隔离,甚至……灭口。
直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记得他,再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这,就是“净化”。
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死亡。
“我明白。”秦漠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李凯和老陈会出事。
为什么秦政要动用省厅的力量,给自己扣上“恐怖分子”的罪名。
因为,他要启动一场“合法”的,“国家级”的净化!
他要让秦漠这个名字,成为一个禁忌,一个耻辱,一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瘟疫。
他要让自己,众叛亲离,成为一座彻头彻尾的孤岛,然后,再不费吹灰之力地,将这座孤岛,彻底淹没。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心!
“秦漠,听着。”周局长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你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逃!逃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南城!”
“我知道你心里有恨,有不甘。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还活着,就有希望。”
“还有,关于江瞳……”周局长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份dna报告,是我通过一个绝对可靠的老朋友,从一个已经封存了二十多年的‘s级’档案库里调出来的。那个档案库,代号‘潘多拉’。”
“我不知道江寻和江瞳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你父亲,秦政,他似乎对江瞳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执着。你保护好她,或许……她才是你翻盘的,唯一的关键。”
“周局……”
秦漠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却传来一阵嘈杂声。
“老周!你在跟谁打电话?!把电话给我!”一个威严而陌生的声音响起。
“嘟……嘟……嘟……”
电话,再次被强行挂断。
秦漠缓缓放下手机,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瞳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她听到了电话里的一切。
她看着秦漠那张面无表情,眼神却如同死水的脸,心中一阵刺痛。
她知道,周局长这通电话,彻底斩断了秦漠和过去体制的最后一丝联系。
从现在起,他所熟悉和依靠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警局,不再是他的后盾,而是追杀他的猎犬。
同僚,不再是他的战友,而是被迫疏远,甚至会向他开枪的陌生人。
他被他曾经用生命守护的世界,彻底抛弃了。
“嗡……嗡……”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属于z的手机,屏幕亮起。
不是电话,也不是信息。
而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的直播。
江瞳走过去,点开。
画面中,是南城市局的特大审讯室。
秦漠最熟悉的,他的几个队员,包括之前被停职的李凯,还有技术员老陈,都坐在被审讯席上。
在他们对面,坐着几个穿着便服,但气质彪悍,眼神锐利得像鹰一样的男人。
他们就是那个所谓的“特别调查组”。
为首的男人,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脸上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李警官,我们再问最后一遍。”男人慢条斯理地开口,“秦漠,在调查吴承德案期间,有没有向你们透露过,他与境外‘伊甸基金会’的联系?”
李凯的脸上,带着伤。他的嘴角青紫,显然在被“请”来之前,经历了一番“特殊照顾”。
但他依旧挺直了腰板,眼中充满了愤怒的火焰。
“我再说一遍!秦队是清白的!他是我见过最正直,最优秀的警察!你们这是栽赃!是陷害!”
“正直?”为首的男人笑了,他站起身,走到李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正直的警察,会私自释放重要嫌犯(指江瞳)吗?正直的警察,会和恐怖组织的‘作品’(再次指向江瞳)搅和在一起吗?正直的警察,会在罪证确凿后,袭警,并且抢夺枪械,畏罪潜逃吗?”
男人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一句比一句诛心。
“我……”李凯被问得哑口无。
因为男人说的这些,从程序和表面证据上看,全都是“事实”。
“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整个小队,都已经被秦漠腐蚀,成了‘伊甸基金会’安插在警局内部的钉子。”男人冷冷地说道,“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将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签了它。”
“签了这份指证秦漠的声明,你们,还是人民警察。不签……”男人凑到李凯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地说道,“你刚上小学的女儿,放学路上,可要小心一点啊。”
轰!
李凯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鬼般的男人。
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惊恐,最后,化为了无尽的绝望和屈辱。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声明,又想了想女儿天真可爱的笑脸。
他那挺得笔直的腰,一点,一点地,弯了下去。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着,伸向了那支笔。
监控画面外,秦漠的拳头,已经握得指节发白。
他死死地咬着牙,胸腔里像是有一座火山,即将要喷发。
他知道,李凯要妥协了。
他不怪李凯。
面对这种拿家人来威胁的卑劣手段,任何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都无法抵抗。
他只恨!
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连累了身边所有的人!
江瞳默默地关掉了监控画面。
她不想让秦漠再看下去。
那对秦漠来说,太残忍了。
“z在向我们展示秦政的手段。”江瞳的声音,冷静得有些可怕,“也是在逼我们。逼我们斩断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逼我们彻底站到秦政的对立面,成为他手里,那把没有退路的刀。”
“他成功了。”秦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转过身,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后的水泥墙上!
“砰!”
水泥墙上,瞬间出现了一个浅浅的拳印,而他的拳头上,早已血肉模糊。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身体的痛,又怎么比得上心里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