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剑是后来,在绝望中,抓住了一次极其偶然的机会,才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般侥幸逃脱。
但人也已经彻底废了,如同行尸走肉。
当萧剑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他,嘶哑地问出那句“小燕子......她还好吗?”时,尔泰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艰难地吐露了小燕子早已离世多年的消息。
萧剑眼中那最后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也彻底熄灭了。
尔泰觉得,那时候的萧剑,比真正的行尸走肉,只多了一口游丝般的气息。
好在上一世,在萧剑带着晴儿与小燕子,历经千辛万苦、踏上西藏的土地不久,就发现晴儿有了身孕。
那时晴儿也因长途颠簸和心中惊惧忧思,胎像不稳。
尔泰便将晴儿秘密安置在一处极为幽静隐蔽的地方静养安胎,并严密封锁消息。
也正因如此,晴儿分身乏术。
当小燕子病重、生命最后那段时光,她的病榻前,才只有尔泰一个人。
那时,尔泰日日夜夜不眠不休地守着,看着她的生命力一点点流逝,却无能为力......
对尔泰来说,让他在小燕子生命的最后,能独自拥有那些陪伴的时光,是掺杂在玻璃里的糖渣,甜腻温暖,却每一刻都痛彻心扉。
后来,也正是因为晴儿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或许,是上辈子命运对萧剑仅有的一点、夹杂着无尽苦涩的仁慈吧。
这个留在世上的血脉骨肉,才让那个从地狱爬出、心如死灰的萧剑,眼中重新燃起了不肯熄灭的火苗。
是那个孩子的存在,像一根救命稻草。
萧剑从彻底沉沦的深渊边缘,一点点、艰难地拉了回来。
让他挣扎着,重新学习如何“像个人一样”呼吸、行走、活着。
也是因为萧剑活了过来,在往后的日子里,与尔泰互相支撑,才能把永琪拉下高位。
整整十六年,他们把一个风头无两,精于算计的半个储君,拉下了高台。
他们像蝼蛄,却一点点的蛀毁了永琪向上爬的天梯,也揪出来了更多的秘密。
这些来自前世的记忆碎片,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尔泰淹没。
他看着眼前这个蜷缩在石凳旁,发髻散乱、脖颈带伤、瑟瑟发抖、可怜无助的受害者,心中却升不起半分同情。
只有更深的警惕,和一种想要探究的复杂情绪。
欣荣......她此刻的狼狈惊恐,是真是假?
她无意中搅和了永琪对晴儿的算计,是阴差阳错的巧合,是出于自保的本能,还是......另有图谋?
难道这本身就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她出现在这里,与小燕子她们在一起,是寻求庇护,还是......别有用心?
尔泰的心里不停的盘算着。
如果现在的欣荣就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如果她对萧剑那扭曲的执念现在就已萌芽......
如果......她今晚的遭遇和表现,都是一种精心策划的伪装......
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接近萧剑?
还是达成某种更不可告人的目的......
尔泰强迫自己从那些黑暗的记忆和纷乱的猜测中抽离。
现在不是深究欣荣的时候,也没有确凿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