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又变得沉静,像是一潭死水,内里却涌着暗潮。
尔泰不再多,目光沉静地转向御座之上的皇上,等待着帝王的决断。
他知道,自己已经将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
皇上高踞龙椅之上,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跳跃的烛火映照下,闪烁着复杂的幽光。
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重且有节奏的声响。
他的内心,正经历着惊涛骇浪。
这事,他当不了甩手掌柜了。
尔泰的话,将这件看似混乱的家事,一层层剥开,露出了其下隐藏着的肮脏内核。
如果......如果那三只酒杯里,真的验出了不该有的东西......
皇上的心沉了沉。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最寄予厚望的儿子,他曾经毫不掩饰地表示要将江山托付的永琪......
不仅品行不端,更是心术歹毒。
竟敢在宫宴之上,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算计老佛爷最疼爱的晴儿!
这次与永琪大婚那日,小燕子和尔泰被算计不同。
如果查证,那么这次便是证据确凿。
别说欣荣腹中那个尚未确定的胎儿,就算是十个欣荣有孕,也保不住永琪了!
这触及了皇家的底线,触碰了老佛爷的逆鳞,也挑战了他作为皇帝和父亲的容忍极限。
褫夺爵位、圈禁高墙,恐怕都是最轻的惩罚了......
康熙朝处置悖逆皇子的旧事,并非没有先例。
可是......永琪......
皇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下方。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文韬武略、被他寄予厚望的儿子。
他还记得永琪幼时围着他叫“皇阿玛”的聪慧模样,记得他第一次上马时的英姿,记得他在朝堂上初露锋芒时的锐气......
他曾对老佛爷流露过多次,在诸多皇子中,永琪是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一个。
“永琪根本不需要觊觎朕的江山......”
这句曾经的期许和肯定,此刻回想起来,竟显得如此讽刺和痛心。
为什么?
为什么永琪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皇上心中涌起钝痛。
这钝痛是痛惜,是失望,是帝王对继承人堕落的无力感,更是一个父亲对儿子走入歧途的悲哀。
是因为对小燕子求而不得的执念?
是因为对权势的过度渴望而扭曲了心性?
还是因为......在朕不知道的时候,这个儿子早已在权欲和私欲的泥沼中,沉沦得太深?
皇上在犹豫。
他并非不相信尔泰的指控,事实上,尔泰的逻辑如此严密,指向如此清晰,他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他在犹豫的,是一旦验明,那血淋淋的、无法挽回的真相摆在面前,他该如何处置这个曾经最宠爱的儿子?
是顾念父子之情,给皇家留最后一点遮羞布,将此事含糊过去,只追究暴力之罪?
还是......为了皇家法度,为了给晴儿、给小燕子、给所有人一个交代,必须严惩不贷?
这犹豫,是对过往父子亲情的最后一丝不舍,也是对皇家体面和未来稳定的残酷权衡。
皇上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