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向那个蹲在她面前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了怨怼,也没有了母爱,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烬。
“今晚......给额娘送盏灯来吧。”
她顿了顿,嘴角那抹浅淡的弧度扯得更深了些。
“我也好借着这点光,写那陈情的状纸,好好陈述一下......我......”
一滴泪又从眼角滑落,她却好像不怕了。
“我的罪状。”
说完,她便不再语,只是端坐在这昏暗的屋子里,像一盏即将燃尽、却还要最后闪烁一下的残烛。
她静静等待着那个将要把她彻底吹熄的人,送来最后一点光亮。
她翻不了身了,所以最后的希望......便留给欣荣吧。
永琪听着愉妃的回答,脸上那抹阴冷的笑意依旧挂着,可牙齿却早已在暗地里咬得咯咯作响。
对啊,他知道。
在愉妃心里,欣荣才是真正重要的那个。
不然,她为何当初非要让自己娶欣荣?
为何到现在还在护着欣荣?
呵......不过是垂死之人的最后一点执念罢了。
他眼底的寒意更甚,面上却已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与疏离。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了一眼那个跪坐在地的女人,又随意地拍了拍衣角,刚才被愉妃抓过的褶皱彻底被他拍平,他才收手。
他的声音浅淡,已听不出情绪。
“知道了,额娘。”
他转过身,背对着愉妃。
“晚些我会托人送来一盏......送一盏烛火来。”
“额娘请放心。”
他说完,便不再停留,伸手推向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轴转动,门外那点灰蒙蒙的天光再次透了进来,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这一推一转之间,永琪的心里,却泛起了刺骨的冷。
今日,他亲手将那个曾经给予过他温暖的人,推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他在心里无声的问。
他与欣荣,到底谁才是工具呢?谁才是这场权利游戏的牺牲者呢?
或许,他早已分不清了。
永琪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将那昏暗、凄惨、充满了谎与怨恨的屋子,连同那个曾经被称为“额娘”的女人,一同关在了身后。
从那间令人窒息的破屋里走出来,门外依旧是灰蒙蒙,云层低垂,将整个北三所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昏暗中。
只有些许惨白的天光勉强能照亮脚下斑驳的青石板。
院子里,吴嬷嬷正俯着身子,手里握着一把破旧的扫帚,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地上划拉着。
见永琪出来了,她立刻停下动作,堆起一张满是褶皱的笑脸,声音洪亮又透着虚伪的惊讶。
“哟!五爷您这是来啦?”
“老奴这眼拙耳笨,竟都没瞧见听见您什么时候进来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