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养心殿那令人窒息的凝重中退出,午后阳光刺眼夺目。
皇后扶着容嬷嬷的手,缓缓走在漫长的宫道上,步伐依旧端庄沉稳,背脊挺直,维持着国母应有的威仪。
身后跟着一长串屏息静气的宫女太监,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皇后的心,并不像她面上看起来那般平静无波,也不如在养心殿内“义正辞严”请旨时那般笃定快意。
皇上那句“务必......严惩不贷,以肃宫规”犹在耳畔。
那语气里的不耐、厌恶,以及一种近乎漠然的、将愉妃完全视为亟待清除的污秽之物的决断。
让她感觉有些......胸闷。
皇后是恨愉妃的,她恨不得立刻飞到北三所,亲眼看着那个贱人在她面前崩溃、哀求、痛苦地死去。
可是怨恨收敛以后,皇上那语气,那态度......
其中混杂了别的东西。
物伤其类的凉薄。
愉妃也曾是潜邸旧人,也曾宠冠一时,为皇上生育了皇子,曾经在这后宫之中,也算得上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如今呢?
一纸认罪书递上,皇上便连半分旧情、半分查证的心思都无,只有勃然大怒和一句冰冷的“严惩不贷”,便将她的生死荣辱,轻飘飘地交到了自己这个宿敌手中。
皇上对愉妃,竟凉薄至此。
那自己呢?
自己这个皇后,中宫之主,看似尊荣无限。
可若有一日,自己行差踏错,或是失了圣心,或是碍了谁的眼,触了皇上的逆鳞......下场又会如何?
会不会也像今日的愉妃一样,被皇上如此轻易、如此漠然地舍弃、发落?
或者也......交由其他恨她入骨的人处置?
她想起那些年轻鲜嫩的面孔,想起前朝后宫那些错综复杂、暗流汹涌的势力......
她忽然觉得,这脚下绵延的宫道与巍峨的殿宇,都透着冷意。
“娘娘?咱们这是回宫还是直接去北三所?”
容嬷嬷察觉到皇后脚步的游移不定,气息也有些不稳,连忙压低声音,关切地询问,同时手上微微用力,稳稳扶住了皇后的胳膊。
“您......可是累了?或是身子不适?要不还是先回宫歇息片刻?”
皇后回过神来,借着容嬷嬷手臂的力量稳住了身形。
她侧过头,看了容嬷嬷一眼。
容嬷嬷眼中是真切的担忧,这是深宫中仅有的真心待她的人中的一个。
皇后对着容嬷嬷笑了笑,摇了摇头。
“本宫没事。”皇后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回坤宁宫。”
“本宫要......亲自取一样东西。”
“是。”容嬷嬷没有多问,应声扶着她继续前行。
回到坤宁宫,皇后并未理会宫人,径直走向内殿。
她在自己那个放满首饰和一些私密物件的紫檀雕花顶箱柜前驻足,沉默片刻,用随身携带的钥匙打开其中一个暗格。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小布包,正是尔泰与她小佛堂夜话那日给她的。
皇后伸出手,指尖在锦囊粗糙的纹路上停留了一瞬。
她面无表情地将布包拿起,攥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