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与官员子女牵扯不清，不但会引起御史们的批判，还会引起皇帝的猜忌，一个不好小命就有可能不保。

更何况，他现在刚刚上任御马监奉御，触犯了贵妃一派的利益，正是身份敏感的时候，现在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期待着他行为有失，好将他杖毙。

这封信若被有心人利用，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考虑到这一点，方圆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将信纸仔细折好，重新塞回信封，动作看似平稳，脑中却已闪过无数念头。

王语汐此举，是真心痴情，还是别有用心，是方家退亲的条件，还是王家授意，想借此重新绑上他这根或许能往上爬的线？亦或者是她个人不甘家族的安排，做出的冲动之举？

不是方圆有迫害妄想症，而是在这个处处危机的皇宫里，但凡稍有行差踏错，都有身死的危险。

他现在还没有自保之力，尽最大恶意去猜测所有人的行为，才能最好的保证自己的性命。

一番思索无果，方圆内心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决定无论如何，这封信都不能留，这个“承诺”他更不能接。

深吸一口气，方圆将信封双手递还给九公主，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决绝。

“公主殿下，此信内容不妥，小的不敢留存，还望殿下帮忙处理，再说小的与王家小姐早已婚约解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王家小姐年轻识浅，所不过是一时意气，当不得真，还请公主殿下代为退回王家，并代为转达小的意思，请王小姐珍重自身，另觅良缘，切勿因过往旧事误了终身。”

华琳公主并未立刻接过信封，她那清冷的目光落在方圆脸上，似乎想从他平静无波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

凉亭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冬日微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声响。

半晌，她才缓缓伸手，接过了那封仿佛带着烫手温度的信封，指尖在褐色的封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倒是清醒，也够狠心。”华琳公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依旧淡淡的“王语汐在闺中素有才名，亦有傲骨，她能写下此信，怕是真存了孤注一掷的心思，你便，真的一点不留恋？”

方圆闻，心中忍不住直翻白眼，他就知道信里的内容，这位公主绝对知晓。

摁下心中的无语与吐槽，方圆继续躬身，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道：“回公主，过往已逝，小的如今是宫中内侍，只知忠心侍主，恪守宫规，其他无关之事，不敢想，亦不能想。”

华琳公主闻，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很好。”华琳公主将信封收入袖中道：“你能明白自己的身份和处境，最好不过，这封信，本宫会替你处理干净，至于王家嫡女那边，本宫也会让人递话过去，断了她的念想。”

“谢公主殿下。”方圆深深一揖。

只是心中石头稍稍落下的瞬间，另一层隐忧又浮现了出来，这九公主为何会亲自为他传递这封私信？是试探他的忠诚和心智？还是想借此让他彻底斩断宫外牵连，更加依附于她？

这深宫之中的每一步，果然都暗藏机锋，他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啊！

“下去吧。”

华琳公主转过身，再次望向远方，背影在清冷的日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御马监的事务要紧，莫要因为这些无关风月之事，耽误了正事。”

“小的告退。”

方圆恭敬地行礼，缓缓退出了凉亭。

走出昱阳宫，冬日的寒风吹在方圆的脸上，让他心里更加清醒几分。

身处皇宫这处大黎权力的旋涡中心，在没有自保之力的时候，他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冷静，才能在这条布满荆棘的宫道上，一直走下去。

直到他离开皇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