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踱回御案,老皇帝重新坐定后,缓缓开口道。
“今日早朝,朝中大臣为南阳县查抄钱财如何分配,吵得不可开交,对于此事,你有何看法?”
老皇帝提起此事,语气仍有不悦。
方圆听到老皇帝的询问,沉吟了片刻后,缓缓开口道。
“陛下,微臣觉得,这查抄的钱财不论是进内帑还是进国库,只要这钱能用到国事上,那对于陛下来说其实都一样。”
“而陛下之所以不想这些钱财都送进国库,无非就是怕这些钱财,最后会流进某些人的口袋中罢了。”
老皇帝颇为认同地点头:“爱卿所有理,从内帑拨出的钱款,朕最起码能保证可以到位,但是从国库拨出去的钱款,朕就要多多思虑,被人从中克扣去了多少,”
“其实这个事情很好解决。”方圆笑呵呵道。
“爱卿有办法?”老皇帝眼睛一亮,赶紧询问。
“办法很简单,每一批赈灾款的调拨,都抽调三个得用的内侍过去一直盯着,每一笔花销,都要详细记账,待赈灾结束,三人手中的账册,必须都上交到司礼监,让人专门核查,且如果往后查出问题,该杀杀,该罚罚。”
方圆笑呵呵地说出了自己的方法。
老皇帝闻,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后道:“爱卿的意思是相互监察,且无限追责,对吧!”
“对!在抽调人手的时候,可以从多个内廷衙门随意抽调,这样三人联合欺瞒陛下的概率,就会变得极低。”方圆笑道。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老皇帝颔首赞叹,却又有些感慨道:“只是这样一来,宫里对内侍的需求就要大上许多了。”
“陛下,相对于杜绝赈灾银子被贪墨,影响社稷安稳这种事,多养一些内侍,其实也花不了几个银钱。”方圆笑着宽慰道。
“方爱卿,朕越来越感觉时间好像有些不够用了啊!”
老皇帝长叹一声,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按压着太阳穴,脸上露出少见的疲惫。
“朕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枪杆子要握紧,耳目要清明,这土地兼并的顽疾要根治,还有吏治、漕运、边患、天灾......桩桩件件,都迫在眉睫,却又千头万绪,牵一发而动全身。”
老皇帝声音微顿,接着目光满是焦虑地继续道:“朕昨夜思量你那镇国之策,深以为然,恨不能立刻颁行天下,可又深知其阻力之大,非朝夕之功,朕......有时真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老皇帝这番坦诚的话语,让方圆心中微震。
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位帝王内心的焦灼与抱负,那是一种明知道病症所在,手握药方,却苦于病体沉疴,投鼠忌器的无力感。
这与他最初印象中那个深藏不露,精于权衡,还有些抠门的老皇帝形象略有不同,但却也多了几分真实。
魏公公瞅着老皇帝满是疲惫的神色,心中多少也有些不是滋味。
方圆虽不清楚当前老皇帝的情绪表露,是真是假,但是却并不妨碍他附和吹捧。
“陛下有此忧国之心,乃大黎之福,万民之幸,然陛下所治国之难,却也属实,但治大国若烹小鲜,最忌操之过急,得需理清缓急先后,而后循序渐进,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治大国若烹小鲜?”
老皇帝喃喃自语,反复咀嚼了几遍后,忍不住点头赞叹道:“方爱卿此一针见血,直指治国之要义,爱卿总能以浅显之,道破至深之理。”
“陛下谬赞,微臣斗胆分析,陛下之所以感到时间紧迫,乃因洞见积弊之深,欲挽狂澜之切,此心可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