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拜谢陛下。”

方圆起身拜谢。

“方爱卿，今日早朝，有五十余名朝臣，联名弹劾你擅自抓捕都察院御史蔡安，此事，你可有话要说？”

方圆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还站在大殿中央的御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回陛下，微臣确实派人请了蔡御史到天刑司问了些许事情。”

此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周济更是如同揪住了方圆把柄一般，立即高声质问。

“方圆那是请吗？你那是抓！你无凭无据，擅自抓捕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方圆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周御史急什么？本督还没说完呢。”

“你！”

周济被噎得脸色涨红，却不好再说什么。

方圆转向老皇帝，拱手道。

“陛下，微臣斗胆问一句，若是臣有确凿证据，证明蔡安及其族人犯下了滔天大罪，臣这抓捕，还算是擅权跋扈、目无王法吗？”

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身体微微前倾。

“哦？你有证据？”

“回陛下，臣确有人证物证。”

方圆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簿册，双手呈上。

“此乃臣派人暗中查访所得，蔡安在帝都的宅子，表面朴素，实则奢靡无度，家中妻妾九房，外室八房，仆役人数近百人，每月仅脂粉钱就高达二百余两，如果加上其他花销，其府中一个月的花销，就高达两千两，这比寻常四品官一年的俸禄还多。”

方圆顿了顿，瞅了一眼殿中众多的官员，声音微沉道：“臣斗胆问一句，蔡御史一个四品佥都御史，每年的俸禄不过千余两，他哪来的这些银子？”

此一出，殿内顿时便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谁也没有想到，方圆手中真有蔡安的把柄。

周济脸色微变，眼神变化了几下后，仍强撑着辩驳。

“胡说！蔡御史清正廉明，两袖清风，怎会如此奢靡？分明是你这阉人捏造证据，栽赃陷害！”

方圆没有理会周济，继续说道。

“陛下，这只是其一，臣还有其二。”

说着，方圆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叠纸笺。

“臣派人去了蔡安的老家，平州酉阳县，这是当地百姓的证词，共计二十七份，桩桩件件，都按了手印，画了押。”

“据证词所述，蔡氏一族在平阳县，仗着蔡安在朝中为官，侵占百姓良田三千余亩，霸占商铺二十余间，强抢民女，草菅人命，无恶不作，这桩桩件件，看得微臣恨不得立刻砍了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替百姓出口恶气。”

方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

殿内一片死寂。

那些方才还在义愤填膺弹劾方圆的御史，此刻一个个面色无比难看。

大黎朝的党争，历来是不能拿政敌老家族人的行为攻讦对方，这是大黎官场默认的潜规则，也是大黎朝廷官员默认谁也不能破坏的规矩。

毕竟朝中为官者，多是各地世家大族出身，且族人行事历来都不守规矩，大家都清楚彼此族人是个什么德行，所以，都不会拿此事说事，不然大家都相互攻讦对方族人不法，那最后大家就都不要做官了。

这种结果，是大黎官员都不希望看到的。

而现在这个潜规则，今日被一个宦官破坏了，且堂而皇之地拿到了陛下面前，这让朝中众多的官员，恨不得现在就弄死方圆。

听到方圆的陈述，老皇帝脸色难看地沉声道：“魏公公，将东西呈上来！”

“遵命！”

魏公公应了一声，转身走下御阶。_c